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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训练室的门被推开。陈墨站在门口,没穿外套,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头发有点乱。她手里拎着个银色保温箱,大小像个小提琴盒。“影子,你先出去。把门带上。”陈墨说。
影子看了眼寒晓东,点头离开。门轻轻关上。
陈墨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三层,上层是注射器、药剂瓶、棉签,中层是几份文件,下层是个黑色金属盒,巴掌大小,指示灯微弱闪烁。
“坐。”陈墨自己先坐下,抽出支注射器,掰开一小瓶透明液体,抽进针管。
寒晓东盯着针管。“这是什么?”
“特效解毒剂。你母亲血液里检出的盐酸倍他乐克,是缓释型,代谢很慢。普通治疗要三天才能排清,这个八小时。”陈墨说,“刚才刘主任发来最新血检报告,血液浓度还在安全线以上,但持续久了会损伤心肌。这是最新的军方用快速解毒剂,民用市场没有。”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我要给你打。”陈墨弹了弹针管,排出空气。
寒晓东身体绷紧。
“什么意思?”
“***今晚派人接触你了,对吧?晚上七点半,在楼下便利店,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问你借火。他手里有支特制香烟,里面的烟雾含有低剂量神经毒素,接触后二十四小时发作,症状类似感冒,但会降低判断力和警觉性。”陈墨看着他,“你吸进去了吗?”
寒晓东回想。七点半他确实下楼买水,是有个男人借火,他递了打火机,那人点烟时朝他吐了口烟。他当时没在意。
“吸了一点。”
“那就对了。”陈墨拿起棉签,沾了消毒液,“左臂,袖子卷起来。”
寒晓东没动。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下毒?”
“因为我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陈墨说,“***希望你周五酒会状态不佳,出错,被他抓住把柄。或者,直接‘突发急病’,在酒会上出丑,失去价值。我提前给你解毒,是让你保持清醒。当然,你也可以不让我打,等明天开始头晕乏力,然后在***面前暴露。”
她顿了顿。
“选择在你。”
寒晓东盯着她看了三秒,卷起左袖。陈墨利落地消毒,注射。药剂推入时有轻微刺痛,随即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
“解毒剂生效期间,你会有点低烧,正常反应。睡一觉就好。”陈墨收起针管,拿出中层文件。
“这是***明天要给你的‘测试任务’。他会在酒会开始前两小时,约你见面,让你去取一个‘包裹’,送到李国华房间。包裹里是现金,五十万,给李国华的‘见面礼’。他会让你在房间里等李国华,当面交接。”
“这是陷阱?”
“对。房间里有隐藏摄像头,会拍下你行贿的过程。***拿到录像,就有了你商业贿赂的把柄。同时,李国华会‘恰好’在交接时接到‘纪委朋友’的电话,惊慌失措,拒绝收钱。你会进退两难——钱拿不回来,***会怪你办事不力;李国华会怀疑你故意设局坑他。无论哪种,你都完了。”
“那我该怎么做?”
“将计就计。”陈墨说,“你会去取包裹,但包裹里的现金,我们已经替换成练功券——银行练点钞用的假钞,外观一样,但每沓第一张和最后一张是真钞,应付检查。你送进房间,等李国华来。他拒收时,你要说一句话。”
“什么话?”
“‘王总说,这只是见面礼,后面的三千万,走海外账户。’”陈墨看着他,“李国华会愣住,因为***根本没提过三千万。这时候,你要压低声音说‘走廊有摄像头,李总配合一下,把钱收下,出门右转消防通道,有人接应’。”
“谁会接应?”
“我们的人,扮成***的保镖。李国会把钱交给‘保镖’,‘保镖’会带他离开。实际上,我们会把李国华带到安全屋,给他看***这些年行贿的证据,策反他。”陈墨说,“只要李国华反水,***的智慧城市项目就黄了,还会牵扯出背后的保护伞。”
“李国华会配合吗?”
“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他儿子在美国赌博,欠了地下钱庄两百万美金,我们帮他还了。现在他儿子在我们控制下。李国华没得选。”陈墨说,“但这事有风险。如果李国华假装配合,实际向***告密,你就会暴露。所以,我们还有B计划。”
她打开下层那个黑色金属盒。里面是枚纽扣大小的银色圆片,薄如蝉翼。
“皮下植入定位器,带生命体征监测和紧急录音功能。植入在耳后,头发遮住,看不见。如果你被控制,或生命体征异常,我们会收到警报。录音可以远程激活,收集证据。”
“植入?”
“对。无创,微创,三分钟。但要局部麻醉。”陈墨说,“这是自愿的。不植入,我们也能保护你,但反应时间会慢十到三十秒。在关键时刻,三十秒能死三次。”
寒晓东摸了摸耳后。
“你植入过吗?”
“六个。”陈墨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侧过脖子。耳后、颈侧、锁骨上方,有细微的疤痕,颜色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左边三个,右边三个。最深的一个在颈椎后面,是当年***给我装的,控制我用的。后来我自己取出来了,但留了疤。”
她扣好扣子。
“涅槃计划前六代实验体,都被植入过。第一代植入在大脑皮层,后来疯了。第二代植入在心脏附近,取的时候大出血,死了。第三代到第六代,植入位置越来越浅,但控制越来越强。你是第七代,也是第一个在植入前就知道真相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明天之后,你可能就没机会知道了。”陈墨说,“***已经怀疑你了。他今晚派人下毒,明天设局,都是在测试。如果测试通过,他会把你纳入核心圈,但也会给你植入控制芯片。如果测试失败,你会‘意外死亡’。无论哪种,你都不会再是现在的你。”
她顿了顿。
“所以今晚,我要给你看些东西。让你知道,你究竟在和什么人对抗,以及,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她从保温箱夹层里抽出一个老式U盘,插进桌上的电脑。屏幕亮起,需要密码。她输入一串字符,文件打开。
第一份是泛黄的病历扫描件,患者姓名:陈墨。年龄:17。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自杀倾向。就诊时间:2005年3月。
“这是我。”陈墨指着照片上眼神空洞的少女,“十七岁,高三,被当时的班主任性·侵。报案后,学校压下来了,说我勾引老师。父母不信我,同学孤立我。我割腕,没死成,住了三个月院。”
她点开下一份。是新闻报道截图,标题是“高三女生诬告老师性·侵,精神失常住院”。发布时间2005年6月。
“那个老师叫王建国,是***的堂哥。当时***刚起步,需要关系,帮他堂哥摆平了这事。他找到我父母,给了二十万,让他们签和解协议。我父母签了。条件是,我退学,离开本地,永远不提这件事。”
第三份是***公司的早期股权结构图,其中有个名字被圈出来:陈建国(***堂哥,持股10%)。
“王建国用那件事做投名状,入了***的伙,帮他处理‘脏事’。后来王建国酒驾死了,但***的事业起来了。他尝到了用权力和金钱操控人的甜头,开始系统性地研究——怎么用最低成本,最高效率,控制一个人。”
她关掉文件,看向寒晓东。
“温柔乡这个概念,最早是我提出来的。十七岁的我,在医院里,写了本日记,叫《温柔乡》。里面写:如果这个世界是个温柔乡,每个人都在里面扮演角色,那操控者就是导演,被操控者就是演员。我想当导演,不想当演员。”
“那本日记,被我的心理医生看到了。他推荐给了***。***找到我,说欣赏我的想法,要培养我。他送我去读书,学心理学,学社会学,学商业。他出钱,我出力,一起研究‘温柔乡’理论。后来,就有了实验室,有了涅槃计划,有了这个产业。”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前六代实验体,都是我设计的实验方案。那些缺口分析,植入策略,收割模型,都是我写的。我看着那些人被操控,被毁掉,然后记录数据,优化方案。我以为我在做研究,在做伟大的事业。直到第三代实验体,刘薇,死了。”
她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是2018年,地点是***的别墅。刘薇跪在地上哭,***在笑。旁边站着年轻的陈墨,穿着白大褂,拿着记录板。
“那天是刘薇的‘终极服从测试’。***让她从二楼跳进游泳池,她说不会游泳。***说,跳了,就给她弟弟治病。她跳了。我在旁边记录:‘目标在情感绑架下突破生理恐惧,服从度S级。’”
录像里,刘薇在水里扑腾,渐渐下沉。***在笑。陈墨看着,表情麻木。
“后来人捞上来,没死,但肺水肿,进了ICU。三天后,她拔了自己的氧气管。死亡记录写的是‘自杀’。但我知道,是我杀了她。用我的理论,我的方案,我的手。”
她关掉录像。
“那之后,我崩溃了。重度抑郁,想自杀。***把我送进疗养院,治疗了半年。出来时,我发现他把我设计的理论,用在了更多人身上。名媛培训班,她说社群,情感操控产业链……全是我当年写的东西。我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那为什么还继续?”
“因为我想赎罪。”陈墨说,“我从疗养院出来,找***摊牌,说要退出。他同意了,但给了我一个任务——设计一套反操控系统,对付竞争对手。我意识到,这是机会。我可以用他给的资源,研究怎么破解操控。于是有了温柔乡科技,有了反操控培训,有了猎人计划。”
她看着寒晓东。
“你是第七代实验体,但你不是我的实验品。你是我的武器,我用来反杀***的武器。前六代失败了,因为他们要么不够清醒,要么不够狠,要么最后被***控制了。你不一样。你在被操控中觉醒,有恨,有理智,还有底线。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寒晓东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一切,包括招我进公司,训练我,帮我妈,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是。但计划是计划,人是人。”陈墨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合适,也没想到***会这么急着对你下手。更没想到,我会……在意你的死活。”
“在意?”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不是失去武器的难过,是失去一个人的难过。”陈墨说得很直接,“这些年,我身边要么是***那样的魔鬼,要么是被我救下但再也不敢信人的受害者,要么是影子这样的工具人。你是第一个,既不是魔鬼,也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工具的人。你是同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所以我今晚来,不只是给你解毒,布置任务。我是来告诉你,你有选择。明天之后,你可以退出。我会安排你和你母亲去安全的地方,新身份,新生活。***那边,我自己对付。你没必要继续。”
“那你呢?”
“我欠的债,我自己还。”陈墨说,“但如果你选择继续,我要你知道真相。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抗***,知道你可能会付出什么代价,也知道——我可能没法保护你到最后。”
寒晓东看着她背影。凌晨两点,城市寂静,她站在窗前的剪影单薄,但脊梁挺直。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武器。”他说。
“是。”
“武器用完了,会怎么样?”
“看情况。有的收藏,有的销毁,有的继续用。”
“那你看我,是哪种?”
陈墨转身,看着他。
“我不知道。也许用完了,你会想销毁我。因为我曾经是帮凶,是恶魔的设计师。也许你会觉得,我和***是一类人,只是换了种方式操控人。”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都在温柔乡里。只是有人选择当饲主,有人选择当猎人,有人选择掀桌子。”陈墨说,“我想掀桌子,但我一个人掀不动。我需要帮手。你愿意当帮手,还是当观众,还是当另一个掀桌子的人,你自己选。”
寒晓东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皮下植入器。
“植入吧。耳后。”
陈墨看着他。
“想清楚了?植入之后,我随时能知道你的位置,你的心跳,你的体温。紧急情况下,我还能远程激活录音。你会完全暴露在我面前。”
“你也暴露了。”寒晓东说,“你给我看了你的过去,你的罪,你的脆弱。现在我们扯平了。”
陈墨盯着他,几秒后,笑了。很淡,但真实。
“好。坐下。”
局部麻醉,消毒,植入。三分钟,完成。寒晓东摸了摸耳后,有个微小凸起,不疼。
“明天下午五点,***会联系你,给你取包裹的地址。晚上七点,酒会开始。九点,李国华房间。十点,无论成功失败,我们的人会在消防通道接应。这是紧急撤离路线。”陈墨在平板电脑上画出会所的平面图。
“如果李国华不配合,B计划是什么?”
“B计划,我会亲自进场,以陈墨的身份,和***当面对质。但那是最后手段,一旦用,就是鱼死网破。”陈墨说,“所以,最好用A计划。”
“你进场,会怎么样?”
“***会公开我是温柔乡科技创始人的身份,以及我以前帮他做的那些事。我会身败名裂,公司会垮,但也能拖他下水。”陈墨说,“不过放心,我没那么伟大。不到绝路,我不会走这步。”
她收起东西,合上保温箱。
“现在,去睡。明天会很累。”
“陈墨。”寒晓东叫住她。
她回头。
“你为什么给公司起名叫温柔乡?”
陈墨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告诉那些在陷阱里的人,温柔乡不是天堂,是地狱。但如果你有勇气反戈,地狱也能变成故乡。”
她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很轻,消失在走廊尽头。
寒晓东坐在训练室里,耳后的植入点微微发热。他想起陈墨脖子上的疤,六个,深深浅浅。
他想起她十七岁的病历,想起刘薇在水里下沉的画面,想起她说“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温柔乡,地狱,故乡。
他关掉灯,走回宿舍。凌晨三点,城市沉睡。
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酒会,陷阱,反杀。
还有,陈墨的过去,他的未来。
都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但他知道,线的另一头,有人握着。
不是***。
是陈墨。
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想掀翻桌子的人。
而他,选择了和她一起,抓住那根线。
睡意袭来。耳后的植入点,规律地跳动,像第二颗心脏。
在黑暗里,微弱,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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