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抗战:从黄浦一期生到功德林 > 第122章 万里长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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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灵甫也好不到哪去。这位极其注重仪容仪表的黄埔才子,现在军装已经碎成了拖把条,原本笔挺的马裤破了几个大洞,露出两条长满红疹子的毛腿。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擦枪,而是从裤裆里往外掏吸血的蚂蟥。

    “师座。”张灵甫有气无力地靠在一棵树上,眼神涣散,“我刚才算了一卦,如果我们继续这么走下去,不用共军开枪,我们就会变成原始人。我昨天甚至看到胡琏在啃树皮,他还问我这树皮是不是五香口味的。”

    李宇轩更是惨绝人寰。

    他原本在上海养得白白胖胖,体重飙到了160斤,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肉都能跟着颤。但现在呢?

    渡过金沙江的时候,他的皮带紧了两个扣眼。

    强渡大渡河的时候,他在铁索桥边上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皮带又紧了三个扣眼。

    等爬过终年积雪的夹金山,看着满地的冰碴子和被冻僵的士兵,李宇轩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他靠着一口极其纯粹的“想回上海当土豪”的怨念,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具行走的骷髅。

    有一天在草地边缘宿营,胡琏不知从哪找来一杆当地老乡称猪用的大杆秤。

    “师座,来,上秤看看咱们的‘长征成果’。”胡琏苦中作乐。

    李宇轩面无表情地坐进秤盘里。胡琏拨弄着秤砣,眼睛一点点瞪大,最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多少?”李宇轩有气无力地问,声音听起来像个风干的木乃伊。

    “一百……一百二十斤!”胡琏结结巴巴地喊道,“师座!您足足掉了四十斤肉啊!您现在瘦得连双眼皮都变成四层了!”

    李宇轩低下头,摸了摸自己曾经傲视群雄的啤酒肚,现在那里只有几根硌手的肋骨。他转过头,看着满营地像叫花子一样、却因为天天狂奔而练出了一身腱子肉的士兵们。

    这帮昔日在上海滩百乐门调戏舞女、在南京路上横着走的“少爷兵”,在这长达半年的魔鬼拉练中,活生生被逼成了一群铁人。

    他们现在能一天翻越两座雪山,能在齐腰深的泥沼里闭着眼睛睡觉,听到枪声的第一反应不是卧倒,而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反方向狂奔十公里不带喘气的。可以说,只要不真刀真枪地干仗,放眼整个民国,绝对找不出第二支体能这么变态的部队。

    “这哪是剿共啊……”李宇轩仰天长叹,眼角滑落了一滴不知是饿的还是累的浑浊泪水,“这他妈分明是校长给咱们报的极度深寒减肥夏令营!”

    日子就在这种极度的痛苦和狂奔中一天天过去。

    草地,泥沼,飞夺泸定桥的余波,腊子口的枪声。李宇轩的部队始终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安全距离”,薛岳在前头跟红军打得头破血流,李宇轩就在后头跟着吃土、吃风、吃雪。

    终于,时间熬到了1935年的10月末。

    北方的秋风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和粗犷,扑打在李宇轩那张已经瘦脱相、黑得像煤球一样的脸上。

    前方传来了确切的情报:红军主力已经到达陕北吴起镇,与陕北红军会师。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京的电报终于发来了迟到的慈悲:“共军已成强弩之末,遁入荒瘠之地。追击部队暂缓行动,就地驻扎休整,待命清剿。”

    接到这封电报的那一刻,独立旅的阵地上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千名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的士兵,整齐划一地仰面躺倒在了陕北冰冷的黄土地上,像是一条条被晒干的咸鱼。

    李宇轩也躺下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沙尘的空气,感觉肺里像是有刀子在割。

    没过多久,几辆破破烂烂的军车开了过来,停在李宇轩的营地旁。

    车门推开,走下来的竟然是薛岳。

    此时的薛岳,早已没了当年在南昌行营时的意气风发。他的一身将官服已经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鞋底绑着几圈麻绳,胡子长得能扎小辫,眼窝深得像个骷髅。这位被老蒋寄予厚望的“长沙老虎”,在这场长达大半年的追击中,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薛岳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独立旅士兵,又低头看了看躺在黄土堆里、瘦得像个鬼一样的李宇轩,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景诚老弟……”薛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咱们……不用跑了。”

    李宇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走到薛岳面前。两个民国的高级将领,此刻就像两个刚从丐帮大会逃出来的要饭花子,彼此看着对方那惨绝人寰的模样。

    “伯陵兄,”李宇轩从兜里摸出半根已经干瘪得像树皮一样的香烟,递给薛岳,“抽一口吧,这可是我从上海带出来的最后一根货了,刚才差点没忍住给嚼了。”

    薛岳接过烟,李宇轩用打火机给他点上。薛岳深吸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高高的黄土坡上,望着远方延绵不绝的沟壑。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黄沙,掩盖了无数的脚印。

    沉默了许久,薛岳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景诚,你说实话,这大半年来,你跟在我后面,苦不苦?”

    李宇轩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深陷的锁骨:“苦?伯陵兄,我原先在上海穿大号军装都嫌紧,现在穿小号都漏风!老子在上海滩是开赌场的,结果这半年,我他妈把这辈子的山都爬完了!我这帮少爷兵,现在看见草根都流口水!你说苦不苦?”

    薛岳苦笑了一声,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是啊,咱们是追击的,有南京的拨款,有沿途军阀的补给(虽然大部分被克扣了),有汽车,有骡马,有电台……可咱们都觉得苦得活不下去了。”

    薛岳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陕北更深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神明。

    “那……他们呢?”

    李宇轩愣住了。

    他的目光顺着薛岳的方向看去。那个方向,是红军会师的地方。

    突然之间,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名状的震撼,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李宇轩那颗原本玩世不恭的心脏。

    是啊,他们呢?

    李宇轩这支被“四渡赤水”遛成狗的追击部队,跑了四万里,虽然饿过、冻过,但好歹没有天天被飞机轰炸,没有天天被人围追堵截。他们可以在村庄里花大洋买猪,可以在走不动的时候原地躺半天。

    可前面的那支队伍呢?

    那是怎样的四万里?那是上有几十架飞机狂轰滥炸,下有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那是没有粮食,吃草根、啃皮带。那是没有冬衣,穿着单衣翻越终年积雪的夹金山。那是深陷泥沼,稍不留神就会被连人带马吞没的茫茫草地。

    他们不仅跑完了这地狱般的四万里,而且还在这个过程中,打赢了无数场看似根本不可能赢的仗!

    李宇轩作为一个穿越者,以前在课本上读到“长征”二字时,只觉得是个伟大的历史名词。但当他用自己掉的四十斤肉,用自己磨破的十几双鞋底,用自己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精神去亲自“丈量”了这段距离后,他才真正懂得了那两个字的分量。

    牛逼。

    那是真正的不死鸟,那是超越了人类生理和心理极限的神迹。

    李宇轩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转过头,看着薛岳,极其认真、极其缓慢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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