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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件夹克拉链没有拉好,平时打理得利落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被汗水浸湿,杂乱地贴在冷硬的眉骨上。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显然是一路不顾一切狂奔回来的。
在看清客厅里那个呆立的人影时,段宴高悬在半空的心脏似乎猛地落回了实处。
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一松,薄唇轻启,喉咙里滚出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
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没走就行……”
声音太小,被窗外涌进来的风声一吹就散了,容寄侨完全没有听清。
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轰鸣作响的警报声,嗡嗡嗡地仿佛要将她的头骨撑裂。
第一反应是极度的懵逼。
第二反应是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恐惧。
冷汗刷地一下顺着脊背滑落凉。
完了。
容寄侨双腿发软,膝盖骨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脑海中已经飞速闪过了段宴一百种撕破脸的恐怖开场白。
然后像上一世那样,无情地将她扫地出门。
就在容寄侨连呼吸都要忘记。
段宴眼底那种兵荒马乱的急切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转瞬间便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他随手带上门,弯腰换了拖鞋。
段宴甚至还带着点疑惑的语气,平平静静地开口询问。
“你今天怎么这个点就在家,提早下班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容寄侨呆呆地张着嘴。
刚准备在肚子里打草稿的求饶台词全卡在了嗓子眼。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满脑子都是问号。
……啊?
怎么回事?
他难道没见到朱晓月?
容寄侨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地试探着出声:“朱晓月……没和你说吗?”
段宴正在脱外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剑眉微蹙,完美的五官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莫名其妙。
“朱晓月?”他反问了一句,“你那个合不来的同事?她和我说什么?”
容寄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跳如擂鼓般急促:“你没见到她吗?”
段宴表现得比她还要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见她?”
容寄侨彻底懵圈了。
整个人像是一脚踩在了云端,轻飘飘的找不着北。
所以说,段宴压根就没见到朱晓月?
段宴将夹克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过来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随后和往常一样平淡开口。
“之前我被甲方的人叫出去聊了会儿业务细节。等我开完会回来的时候,一楼大堂的保安跑来跟我说,刚才有一个我的拜访。”
“保安说是我女朋友。我还以为你医院那边没事,提早下班来找我了。”
他说完,甚至还放柔了声音补充了一句。
“下次要是联系不到我,你就直接进我公司去找我就行,我已经和保安那边都打好招呼了。”
这番合情合理的话落进耳朵里。
容寄侨那颗被吓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扑通扑通地重新复苏过来。
她呆滞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可算是在一团乱麻的懵圈当中,将所有的逻辑线给捋出了清晰的头绪。
保安说的那个把段宴叫出去的人,是甲方代表。
根本不是朱晓月?
朱晓月可能连宏建集团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完全没见到段宴本人。
所以,那通嚣张跋扈、信誓旦旦说已经见到段宴的电话,完完全全就是朱晓月在故意吓唬她?
或者说,是在恶意诈她?
想通了这一层,一股怒火直冲容寄侨的天灵盖。
这个女人神经病啊。
一天天闲得没事干,跑去别人公司门口演什么宫心计。
差点把她吓得连夜买站票提桶跑路了。
危机解除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段宴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往茶几的方向扫了一眼。
容寄侨的心脏再次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茶几正中央,还端端正正地摆着她准备用来当分手费的那张银行卡、记账本,以及那张写着“对不起”的纸条。
这要是被段宴看见了,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容寄侨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抢在段宴走过来之前,身体挡住了茶几的大半视野。
她的手在背后疯狂摸索,一把将那张罪证般的纸条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掌心。
另一只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旁边的一本厚杂志,精准无误地盖在了银行卡和记账本上。
做完这一切,她强撑起一抹生硬的笑容,迎上段宴的视线。
“我……我今天有点拉肚子,所以跟护士长请了假提前回来了。”容寄侨随便扯了个借口,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可能是吃坏东西了,我现在进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连看都不敢多看段宴一眼,捏着那个纸团,落荒而逃般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锁死。
段宴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他顿了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下意识的去把大门反锁起来。
像是要锁住什么一样。
随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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