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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刚走没一会儿,王辰便察觉到这乘坐体验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坐马车,车厢里总是摇摇晃晃的,路面上每一条裂缝、每一颗石子都能直接传导到自己的屁股上。
他第一次从星光村坐马车去临川郡的时候,被颠得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最后还是靠着吐纳法和橘子皮才勉强撑到目的地。
而现在,同样的路,同样的碎石路面,车厢里却平稳得像是躺在微风中轻轻晃荡的秋千上。
所有路面的震动传到车厢内部时,都被某种力量消解成了极轻柔的微微荡漾。
他抬起头,仔细端详车厢内壁。
很快,便发现木板上刻着极细密的纹路。
不是装饰用的雕花,而是空间类的纹印。
纹路从车厢底部一直延伸到四壁和顶棚,在车厢里隐隐泛着淡淡的微光。
这些纹印在马车行驶时会持续运转,将来自路面的震动层层消解,同时还能保持车厢内部的空气流通。
难怪体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原来有这玩意儿。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有钱有权的人总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这减震效果,感觉比我的仰望U8还牛。”
王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细密的纹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极细微的元炁波动,
“等有空就把这个纹印学会,看看能不能复刻到现实世界的车上去。”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另一辆车上的秦玉,不知对方坐得如何。
伸手掀开后车窗的帘子,往后看去。
那辆马车就跟在玄鸟车后不远处,车帘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王辰能感知到秦玉的气息正在车厢里上下起伏,节奏紊乱,显然被颠得不轻。
临近傍晚,车队终于抵达临川郡。
马车缓缓停下,陈长枪在外面轻轻敲了敲车厢。
“大人,到了。”
王辰还没下车,便听到后面那辆车传来一阵急促的呕吐声。
“呕……”
秦玉扶着车辕,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对着地面干呕不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这模样,哪里还像那个平日里衣冠楚楚、不苟言笑的铭心阁掌印?
王辰从玄鸟车上下来,脚踏实地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声。
高档车就是好啊,坐了两个小时,他脸上连一丝倦意都没有,和旁边还在干呕的秦玉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辰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城门方向扫了一眼。
扫过去的瞬间忽然又折了回来,牢牢盯住城墙上贴着的一张大幅告示。
告示的纸张还带着米浆的气息,显然是今天新贴的。
告示正中绘着一幅人像,那面目王辰越看越眼熟。
不是劳云成还能是谁?
他快步走上前去,仰头细读告示上的文字。
那是一份由临川郡守府与天工司联名颁布的判决公示,写着劳云成的罪状:
——————
经查,
纹印坊坊主劳云成,在任期间勾结山匪盗寇,威逼利诱,巧取豪夺,前后侵占19村共22处矿场、7座山头、数万亩良田,所敛金银珠玉不可胜计。
又多次以重金行贿朝中官吏,对不肯附从者遣刺客暗杀,致数名朝廷命官死于非命。
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劳云成本人首级悬于郡城东门示众三日,全部家产抄没充公。
妻妾子女凡知情不报或参与其事者,依律收押,分别处以流放或入官奴籍。
年幼不知情者,遣返原籍交由宗族看管,三代之内不得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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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公示,王辰感到有些唏嘘。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劳云成,从被押入囚车到现在,前后不过半个月,京城那边就已经走完了全部的审判程序,连斩立决都执行完了。
这效率在素来以拖沓著称的朝廷体系里,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光靠天工司发力,应该远没有这样的效率。
估计朝廷也想借这个案子,敲打其他地方豪强。
就在这时,王辰身后忽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回过头,看到秦玉正仰头望着那张告示,整个人瘫坐在夯土路面上。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地哆嗦。
“劳大人倒了……劳大人真的倒了……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在京城那么有……”
“秦玉,你押错宝了。”
王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对方。
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王辰的影子罩在秦玉身上。
“你满心期待劳云成能在京城翻盘,让一切都回到从前。现在劳云成死了,你已经输得干干净净。”
秦玉的目光从告示上移开,落在王辰身上。
刚刚那失魂落魄的茫然,在对上王辰的瞬间忽然化成阴狠。
他抬手指着王辰,声音骤然拔高,
“辰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们纹印坊、铭心阁好心好意收留你,让你从碎骨房一路升到铭心阁,你却恩将仇报,反手就把劳大人给卖了!”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要不是辰星,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一个冰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秦玉的话。
路芷瑶,缓步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身素雅的蓝色裙装,发间簪了一支银步摇,脸色十分阴冷。
“劳云成犯下的那些罪孽,你们铭心阁就是最重要的推手。”
“铭心阁的纹印本应该是帮助百姓,结果却成了劳云成对付百姓的武器。”
“按律,光是‘协从重犯’这一条,就足够把你秦玉连同铭心阁至少一半的人,和劳云成一起处以极刑。”
说到这儿,路芷瑶停顿了一下,看着秦玉。
刚刚还一脸愤恨的秦玉,眸光瞬间清醒了许多。
路芷瑶接着说,
“劳云成得到这个下场,是迟早的事。”
“没有辰星,也会有别人;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
“恰恰是因为辰星的存在,救了你们整个铭心阁的命。”
“如果我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骂人吗?”
她微微弯下腰,目光直直地看进秦玉的眼睛里,
“你这个掌印也当了二十年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秦玉张着嘴,嘴唇抖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瘫坐在夯土路面上,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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