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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城济南府。山东布政使来回的踱步。
千层底官靴踩着青砖,脚步又重又急,手里死死捏着份皱巴巴的军报。
八百里加急,德州来的最后军报。
“咕咚”,布政使喉结一滚,咽下一口干沫。
两个时辰前军报送到!
德州,降。
大明新任平叛大元帅陈晖,让燕军塞进破囚车,推到阵前游街!
城里十几万南军,滚木礌石一块没扔,直接开城门,官道两侧跪成一片,迎了燕王大旗!
兵败如山倒!
朝廷的北边防线,碎成了渣。
布政使骤然停步,双手抓紧军报,
挡不住,挡个屁!
燕军五十万大军,带着几百门红衣大炮,正沿官道往济南府碾来,城里满打满算就两万多守军,还全是些吃不饱饭的厢军卫所!
拿这两万人填燕山铁骑的马蹄子?
布政使后脖颈子一阵凉。
他转身走到炭盆前,把要命的军报扔进火里,火苗一蹿,纸张便化作灰烬。
布政使盯着那团灰,慌乱的眼神在火光里渐渐阴沉,凝成决绝的狠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干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爬到封疆大吏的位子,不想给金陵那帮蠢货陪葬!
更何况......
布政使脑子里,闪过一个穿青色官服手里总托着红木算盘的身影。
林默,燕王麾下的“活财神”!
布政使眼底闪过敬畏跟感激。
洪武三十年的旧账,当年他还是户部不起眼的郎中。
手下吏员贪墨十万石粮款,事发后小吏悬梁自尽,一口诛九族的大锅死死扣在他头上。
锦衣卫诏狱,只进不出的活地狱!
布政使一辈子忘不了诏狱里化不开的血腥味,跟烧红烙铁烫在皮肉上的滋滋声。
就在他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准备画押等死时,是林默!
时任代户部尚书的林默,顶着锦衣卫的刀锋,带了两个账房,在烂账里熬了整整三个通宵。
硬是从那堆假账里抽丝剥茧,查出幕后黑手,在太祖皇帝面前保下他一条贱命!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布政使吸了口气,胸膛挺直。
于私,林大人有再造之恩,现在守城抗燕,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生!
于公......
布政使心里冷笑。
朝廷那帮连后勤都管不明白的文官,拿啥跟林默斗?
旁人不知林默的手段,他这户部出来的老油条还能不知?
只要林默的算盘在,燕军后勤就是铁板一块,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调度滴水不漏!
这仗,后勤上大明就输的底裤都没了!
“齐泰啊齐泰,”
布政使从牙缝里挤出话,
“你们这帮清高酸儒,根本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个啥怪物!”
主意已定,布政使再不犹豫,快步走到书案前,摸索着砚台底部用力一按。
“咔哒”,书架后的墙壁轻响,弹开一道缝隙。
府衙后院的地下密库。
布政使推门进去,顺石阶快步走下。
地下空间里,五十多个精壮汉子安静盘坐,没穿大明军中的鸳鸯战袄,全是清一色黑短打。
见布政使下来,五十多人霍然起身,动作整齐,衣角摩擦声极轻。
“大人!”
护卫统领抱拳低声道。
布政使不答,径直走到角落几个大红漆木箱前,一把掀开盖子。
火光下,箱中是打磨锋利的精钢腰刀,跟几十把黑漆漆的军中制式短弩!
“换家伙!”
布政使声音狠戾,
“平日的破铜烂铁全扔了!贴身穿皮甲,外罩黑衣,每人一把短弩,十支透甲箭!”
众人立刻上前,利落的脱下外衣,套上散发牛皮味的内衬皮甲,挂上冰冷的腰刀,地下密库里,机括上弦的咔咔声接连响起。
布政使也脱下宽大袍服,换了身干练短打,披上黑色披风,从箱底摸出短匕首塞进靴筒。
文官杀人,也见血!
准备就绪,布政使转身,看着眼前五十多个心腹,眼神凶狠。
“弟兄们,德州破了,燕王五十万大军,明天就到济南城下!这大明的天,要姓燕了!”
他抬手一指都指挥使司衙门的方向,
“可城西那个捏着兵权的都指挥使,那个脑子里长肌肉的莽夫!
愚忠齐泰,非要顽抗,拉着全城军民陪葬!”
布政使压着嗓子,字字蛊惑,
“本官不想死!更不想看弟兄们死在燕军炮下!”
他一拳砸在木箱上,
“今夜!随本官去都指挥使司!端了他老巢,拿下那莽夫的人头!”
“夺了兵权,就开城迎降,拿这座济南府,去燕王殿下那换一场泼天富贵!”
富贵险中求!
五十多名死士眼中全是贪婪跟欲望,这世道,谁不想发财?
“誓死追随大人!”
统领单膝跪地,右手按住刀柄,声音沉闷。
“誓死追随大人!”
身后五十人齐齐跪倒。
布政使黑披风一挥,率先走上台阶。
“走!”
府衙后门,门闩被悄悄抽掉,狂风倒灌,吹得布政使黑披风猎猎作响。
“脚步放轻,”
布政使眯眼看着漆黑的街道,
“遇上巡夜的城防营,别纠缠,直接用弩箭射杀,不留活口!”
“喏!”
五十多个黑影如幽灵,从府衙后门鱼贯而出,贴着街道两侧墙根的阴影,像一串黑水珠,无声的朝城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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