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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么定了。”真恒将纸笺放回桌上,目光扫过众人,“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查。”堂中安静了一瞬。
真寂皱眉道:
“那魔子杀人毫无规律,今天杀散修,明天灭宗门,后天杀镇武司的人。
不分门派,不分强弱,不分远近。这种人,你怎么查?往哪个方向查?”
智圆捻着佛珠,缓缓道:
“我听说,此人杀人的手法也很杂。有时用掌,有时用刀,有时用剑,有时用毒。
仿佛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但每一种手法都足以致命。”
“这说明什么?”真明问。
智圆摇了摇头:“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他故意混淆视听,也许是他本来就会这么多。”
真玄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听着几人的讨论,面色平静。
他放下茶盏,开口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动机,那就当他没有动机好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真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神助会放大人的性格缺陷。所以杀人很可能只是这种缺陷导致的结果,不是动机。”
“缺陷导致的结果?”真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具体说说?”
“意思就是,”真玄看着他的眼睛,“可能对于他来说,他杀人不需要理由。不是寻仇,不是劫财,不是为了练功,什么都不为。就是杀。像吃饭喝水一样,想杀就杀。”
堂中安静了片刻。
真寂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是神助开启者,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缺陷被放大之后是什么滋味。
如果缺陷是“嗔”,是“痴”,是那种毁天灭地的暴戾,被天道一遍又一遍地放大,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想。
明心坐在智圆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但面色如常,显然神助开启者这个也不算少见了。
“所以,”真寂沉声道,“咱们的追查方向,不是找他的杀人动机,而是找他的神助触发条件?”
“对。”真玄点了点头,“他的杀人没有规律,但他的神助一定有规律。吃饭、睡觉、修炼、杀人,总有一件事是他每天都做、或者每隔几天就做的。找到这件事,就能找到他。”
真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找?”
“没办法。”真玄摊了摊手:
“只能大海捞针。
让镇武司提供近半年所有外来武者、散修的资料,尤其是那些有固定频率异常举动的,把这些人列出来,挨个排查。”
真寂张了张嘴,想说“这得排查到什么时候”,但看到真玄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就这么办。真寂,你带明心去。明心心思细,你负责武力压制。”
真寂抱拳道:“是,方丈。”
明心也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真恒又道:
“那魔子目前的修为,镇武司估的是抱丹后期到抱丹大圆满之间。
真寂你刚突破蕴丹期已经有些时日,但应该够用了。若是遇到意外,那就先撤。”
他说的时候还看了真玄一眼。
真玄心里暗自腹诽不知道师兄是不是又在点自己,只能是说道:“我在寺里等消息。万一真寂师兄搞不定,我再去。”
真寂的脸黑了下来:“真玄,你是说我不行?”
“我是说以防万一。”真玄面色不变。
真寂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三日后,云州镇武司。
沈鹤年亲自到门口迎接。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带,面容方正,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眼下的乌青很重,显然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见了真寂和明心,他连忙抱拳,深深一揖:“真寂大师,明心大师,二位肯出手相助,沈某感激不尽。”
真寂还了一礼,板着脸道:“沈司正客气了。贫僧此来,是奉方丈之命。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沈鹤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
三人穿过大堂,来到后院的一间偏厅。
偏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长案上堆着厚厚几摞文牍,少说也有上百份。
每份文牍都装订成册,封面上标注着姓名、籍贯、修为、来云州的时间。
周文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见了真寂和明心,他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在下周文远,镇武司云州分司主簿。见过二位大师。”
真寂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明心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堆文牍上。
周文远将整理好的资料推到两人面前,声音沉稳而条理分明:
“二位大师,这是近一年来进入云州的外来化境期及以上武者和散修的资料,共计一百四十七人。
在下已经按照二位的要求,从中筛选出了有固定频率异常举动的,共计二十三人。”
他从那堆文牍中抽出一份,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道:
“这二十三人,有的是每隔三天必须要在同一个时间点去茶楼喝茶的,有的是每天必须带着鸟出门跑步的,有的是每逢初一十五必去城外烧香还一定要点长明灯的。
这些举动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刻意。”
明心接过那份文牍,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看得极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看两三遍才翻过去。
真寂倒是会偷懒,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周文远看了真寂一眼,又看了看明心,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明心大师虽然年轻,但做事沉稳细致,正是查案的好手。
那位真寂大师虽然不说话,但蕴丹高手就是让人安心啊。
明心看完第一遍,抬起头来:“周主簿,这二十三人中,有没有谁的修为跟镇武司的估算对不上的?”
周文远想了想,从文牍中抽出三份,放在明心面前。
“这三个人,比较可疑。”他的手指在第一份文牍上点了点:
“第一个,姓陈,名远志,自称散修,抱丹初期修为,八个月前从幽州来云州。
此人的异常举动是,每隔一点时间就必然会吃一顿羊汤以后找客栈住一晚,如果这个客栈没有空房就去另外一个。
上次真如寺回归大典客栈爆满那天,他愣是吃完羊汤后去客栈柴房睡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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