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七十二 路血位

    第四十九章 七十二路血卫

    令箭发出的那一刻，九天十地的天象变了。

    先是风。不是普通的风，是裹挟着血腥气的阴风，从四面八方涌向青云山。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奔逃，连河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

    然后是云。血色的云从地平线尽头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天上，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昏红，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血。

    最后是地。大地开始微微颤抖，从远处传来的不是马蹄声，而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七十二路血卫，每一路三百人，两万一千六百名修士，正从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向青云山集结。

    这些血卫不是普通的修士。他们是血极当年亲手打造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血极陨落后，这些血卫沉寂了数百年，但血无痕一回来，他们就活了过来。

    像是一把尘封已久的刀，又被握在了手里。

    青云宗，议事大厅。

    林北站在沙盘前，沙盘上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红旗代表血卫，蓝旗代表青云宗的防线。红旗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几乎要把蓝旗淹没。

    张小鱼在旁边报数，声音都在发颤：“东北方向，第一路血卫，三百人，先锋已过落雁峡。正东方向，第二路、第三路、第四路，三路会合，九百人，距离青云山两百里。东南方向……”

    “停。”林北打断了他，“直接说总数。”

    张小鱼咽了口唾沫：“目前已经探明的，有四十一路血卫，总计一万两千余人。剩下的三十一路还在路上，预计明天中午之前全部抵达。”

    “领头的修为呢？”

    “每一路血卫设统领一人，金丹巅峰。副统领两人，金丹后期。普通血卫，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不等。”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空玄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刻阵的符笔，听到这个数字，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金丹巅峰统领四十一个，金丹后期副统领八十多个，金丹期的普通血卫数以千计——这股力量，已经不比九天十地任何一个顶级仙门差了。

    而青云宗这边呢？

    满打满算，金丹期的修士不到二十人。空玄是金丹巅峰，林北是金丹中期，苏棠金丹中期，张小鱼才筑基后期。剩下的弟子大多是练气期和筑基初期，连给血卫塞牙缝都不够。

    实力的差距，大到连空玄都沉默了。

    苏棠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冷静，但仔细听能感觉到一丝紧绷：“掌门，我已经联系了张家、李家、赵家他们。这些家族答应提供物资支持，但不会直接出兵。血无痕是血极的儿子，没人愿意正面得罪他。”

    林北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商人重利，愿意借钱已经是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了。让他们拿命去拼，不现实。

    “阵法呢？”林北看向空玄。

    “九天十地诛魔阵，主体已经完成，但还差最后一个节点。”空玄的声音沙哑，“那个节点需要一样东西——血极的遗骨。”

    “血极的遗骨？”张小鱼瞪大了眼睛，“上哪找去？”

    空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北：“血无痕身上就有。”

    林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血无痕是血极的儿子，体内流淌着血极的血脉。血脉的源头是血极的骨血——如果把血无痕的血引入阵眼，就能激活大阵的最后一重禁制。

    “也就是说，得让血无痕流血。”林北说。

    “不只是流血。”空玄缓缓道，“必须是在大阵范围内，由阵眼引动他的血脉之力。到时候他流的血越多，阵法的威力就越大。”

    张小鱼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说，得拿血无痕当祭品？”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血无痕是什么人？血极之子，金丹巅峰，同阶无敌。别说拿他当祭品，就是让他受点伤，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北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血色的天。

    血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压到青云山顶上。远处隐约传来雷声，但仔细听，那不是雷，是血卫行军的脚步声。

    两万一千六百人，正踩着整齐的步点走来。

    每一步都踏在林北的心上。

    “空玄前辈。”林北忽然开口。

    “嗯？”

    “阵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激活？”

    “如果有血无痕的血，一个时辰就能激活。如果没有——”空玄苦笑了一下，“大概需要三十年。”

    三十年。血卫三天后就能踏平青云山。

    林北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笑容——那是他做重大决定时的表情，带着三分疯狂、三分笃定、三分不羁，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就让血无痕流血。”

    苏棠皱眉：“掌门，你不会是要……”

    “我一个人去。”林北说。

    “不行！”苏棠和张小鱼几乎同时喊出来。

    林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我没说要一个人去打血无痕。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去把血无痕引到阵里来。你们在后面配合。”

    苏棠死死盯着林北，一字一顿：“血无痕是金丹巅峰，同阶无敌。掌门你才金丹中期，你去引他？你怎么引？”

    林北从袖中取出一枚骰子——正是之前在交易所用过的那枚命盘骰。骰子在掌心转了两圈，停下时露出“坎”卦。

    坎为水，为险陷，为曲折。

    “血无痕有个弱点。”林北说，“他太自负了。血极的后人，同阶无敌，这些名头挂在他身上几百年，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怕他。如果有人不怕他，甚至主动挑衅他，他一定会亲自来会会这个人。”

    空玄瞪大了眼睛：“你要拿自己当诱饵？”

    “对。”林北收起骰子，“三天后，血卫集结完毕，血无痕一定会亲自督阵。到时候我站在青云山门前，对着七十二路血卫喊话——就说血无痕是个缩头乌龟，只会让手下来送死，自己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张小鱼头皮发麻：“掌门，你这是找死啊！”

    “血无痕不会杀我。”林北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他要的是完整的青云宗，不是废墟。他需要我活着，当着九天十地的面，让我低头认输。这样他才能彻底摧毁青云宗的信誉。”

    苏棠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掌门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猜错了呢？”

    林北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血色的云层中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从缝隙中漏下来，正好照在青云山的山门上。

    那道光很亮，亮得刺眼。

    像是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