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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我说，“那我也不为难你。杀了你，开膛破肚，把那些宝贝取出来便是。”老鼠精闻言，眼珠子一转，猛地从我爪下窜了出去。她快，我比她更快。
她刚窜出三尺，我已经一个瞬移挡在她面前，爪子往下一按，又把她按在爪子底下了。她四条腿蹬了几下，蹬不动，趴在地上，直喘气。
“跑？”我低头看着她，“你再跑一个试试。”
老鼠精不跑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了。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哪吒。他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来回变换，像是想开口，又不好意思开口。
“三太子，”我说，“人我就带走了，你别见怪。”
哪吒攥着缚妖索的手紧了紧，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硬着头皮开口：“太阴星君，你……你看在我的面上，饶了她这次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的脸上全是羞愧，眼睛却没有躲闪。
“三太子，”我说，“我欠你个人情，你既然开口了，我不能不答应。只是你想清楚。这老鼠心机深重，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哪吒垂下眼睫，声音很低：“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沉默了片刻。脚底下的老鼠精趴着一动不动，连喘气都放轻了，像是怕惹恼了我。
“好。”我说，收了爪子，变回人形，“只是，你知不知道，大天尊只给了我们一天时间，已在你这里浪费了半日。”
哪吒道：“我尚有些攒下的灵物，你们都拿去吧。”
说罢，他看也不看那老鼠精，领着我往屋里走。
哪吒一番翻箱倒柜，找出了四十六件灵物，递给我。“我就这么多了。”
我毫不客气的把那些灵物一股脑装进锦囊里，“哪吒，那老鼠贼心不死，早晚还要给你惹麻烦。”我说，“若我下次见到她，定然不饶她。你别怪我。”
哪吒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下去，“我自会教训她。”
我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大踏步往外走。
老鼠精仍然趴在庭院里瑟瑟发抖。
孙悟空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出了云楼宫，我回头看了一眼。
哪吒还站在院子里，混天绫在风里轻轻飘着，红得像一团火。他没看我们，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孙悟空说。
我转过身，跟着他驾起云，往南天门飞去。
出了南天门，到了花果山，我说：“尚差三十五件灵物，上何处去寻？”
孙悟空说：“你在这等着，俺问问各处土地。”
他驾起筋斗云，一转眼就没影了。
过了大概一日时间，孙悟空便回转来，“有点难办，俺问了一圈，只问到了一件。”
我说：“那先去取吧。”
孙悟空犹豫了，“这一件灵物有点不寻常。”
我问：“怎么？”
孙悟空道：“这东西不在四海，不在五岳，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介于虚实之间。”
我愣了一下：“那在哪儿？”
“在梦里。”他说，声音低下去，“那灵物叫蜃楼珠，没有实体，不能触碰，不能搬运。它只存在于梦境之中。它附着在谁身上，谁就做梦。做梦的人醒了，它就散了。”
我沉默了。
“谁在做这个梦？”我问。
孙悟空道：“东海之滨，有一个渔村。”他说，“村里有个老渔夫，活了九十多岁，已经昏迷了三年，却容貌不变，说书人口中的一梦三年。土地说蜃楼珠就在他身上。他醒过不来，珠子也取不出来。他死了，珠子就没了。”
“所以我们要让他醒过来？”
“不是醒过来。”孙悟空摇了摇头，“是进到他的梦里去。在梦里找到那珠子，把它带出来。”
“带出来？你不是说它没有实体，不能触碰，不能搬运？”
孙悟空看着我。
“所以俺说，这一件不寻常。”他说，“进到别人的梦里，从梦里带出一件不存在的东西。俺老孙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咱们一起去。”我说。
孙悟空摇了摇头：“栖迟，这不是闹着玩的。进到别人的梦里，咱们是什么形象就全由做梦的人掌握了。什么神通都用不了，法力、仙术，全都没有。”
他看着我，眉头拧得紧紧的。
“梦是什么样的，全看做梦的人。多数梦都光怪陆离，什么都可能发生。万一……”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一我们进去了，醒不过来怎么办？万一在梦里出了事怎么办？万一那个老渔夫的梦里全是吃人的怪物怎么办？
“不怕。”我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咱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栖迟，”孙悟空道，“俺不想让你冒险。”
我摇了摇头：“这般凶险，你自己去，我心里更不安生。”
最后他还是拗不过我。
我们一起驾云，到了东海之滨。
那是一个很小的渔村，十几户人家，茅屋低矮，渔网散在门前。海风腥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村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补鱼网，孩童们在海边嬉闹。
孙悟空领着我走到村尾的一间小屋前。
屋子不大，石头垒的墙，茅草盖的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
老渔夫躺在床上。
他盖着一床半旧的棉被，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不像昏迷，倒像是睡着了。
孙悟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老渔夫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不像睡了三年。”我说。
“嗯。”他说，“所以才叫异宝。蜃楼珠在他身上，保他不老不死，不腐不坏。他只要一直做着那个梦，就能一直活下去。”
“他梦到了什么？”
孙悟空摇了摇头：“俺不知道。只有进去了，才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握住他的，十指扣紧，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微微有些汗湿。
“闭上眼睛。”他说。“跟紧俺。”
我闭上眼，任凭他牵着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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