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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

    奥萝拉端着托盘的双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杯中的安神茶荡起一圈剧烈的涟漪,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

    心底深处,已经掀起滔天骇浪。

    对一位七阶巅峰的神术者下精神暗示?还是当世教皇?

    最恐怖的是,这个过程持续了如此之长的时间,教皇竟然直到今晚栽了跟头,复盘时才堪堪察觉。

    这究竟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实力?或者是动用了某种连教廷绝密典籍都未曾记载的禁忌神物?

    奥萝拉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窜后脑勺。

    “那道暗示并未直接控制我。”

    教皇闭上双眼,他脸上的皱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他极力压抑着沸腾的杀意,胸膛剧烈起伏。

    “它极其阴毒,如附骨之疽般,潜移默化地放大了老夫对异端的除恶务尽之心。更放大了老夫以为雷霆一击便能势在必得的狂妄。”

    教皇猛地睁眼。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

    “递刀是真,操控是真,把我堂堂教廷当成随意揉捏的提线木偶更是真!无论这个人在背后用了什么手段,老夫誓要将他从阴沟里揪出来,绑在异端火刑柱上烧成灰烬!”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孤零零的白蜡烛,火苗在教皇暴动的气息下剧烈摇曳,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良久,教皇深吸了一口气,将外泄的神力与怒火重新敛入体内,再度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奥萝拉压下心头的震惊,双手交叠在身前。她见火候已到,不动声色地调转了话锋,仿佛刚才那骇人的隐秘从未被提及。

    “冕下。既然这王都背后的水深得超乎想象,有一点我始终不解。”

    “讲。”

    “洛加里斯行事乖张,北境霸道,这都不假。但他终究只是个二十二岁的魔导师。”奥萝拉目光澄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分困惑,

    “教廷是横跨王国的庞然大物。为何单单对他,有着如此深的执念与仇恨?甚至能让幕后黑手以此为饵,笃定您一定会咬钩?仅仅是因为那些学术上的分歧?”

    这话落入房间。空气骤然凝固。

    教皇原本和缓下去的面部肌肉瞬间绷紧,脸色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案。

    啪。

    实木桌子剧烈震颤,茶水洒出大半。

    “学术分歧?只是个魔导师?”教皇音量陡然拔高,花白的胡须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直哆嗦。

    他指着桌上一堆散乱的卷宗,胸口起伏。

    “那是老夫这辈子见过的,最丧心病狂的混账东西!”

    教皇霍然起身,踢开椅子,在大书桌后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八岁!那个小王八蛋十八岁那年,在圣阿卡迪亚的大礼堂办公开演讲!”

    “当着全校三千名师生的面。还有我们专门派去观礼的主教团的面。他站在台上大放厥词!”

    “他说‘神明已死’!他说‘以太面前人人平等,掌握规律人人皆可成神’!气的在场的主教差点直接和他打起来”

    奥萝拉眼角一跳。她听过这桩往事。当时教廷直接启动了一级异端预案,出动裁决骑士团准备跨区抓人,全靠巴纳巴斯院长硬压下来。

    教皇越说越气,口沫横飞。完全忘了对面站着的是教廷的圣女。

    “这还不算完!”

    “这混账东西趁着去南境学术交流的机会。不知用什么手段,黑进了南境三大主教堂的传音核心法阵!”

    教皇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都在打颤。

    “那是礼拜日的清晨啊!”

    “几万名虔诚的信徒,跪在光辉之神的神像前,刚刚闭上眼睛准备诵读祈祷词。结果呢!”

    “法阵里放出来的是什么?!是梅里迦合众国地下黑街最吵闹的重金属摇滚乐!”

    奥萝拉低下头。她用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这种极度缺德、完全不顾死活的操作。确实只有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的男人干得出来。

    教皇的控诉还在继续,声音已经喊到了破音的边缘。

    “不仅篡改圣歌!他还用定点空间传送。把下水道里最臭的腐烂史莱姆。直接扔进修道院的圣水池里!修女们第二天去打水,捞出来一桶绿油油还会吐泡泡的粘液!”

    教皇气得眼眶通红。抡起双拳,对着书桌一阵猛捶。

    咔哒。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还不是最不可饶恕的。”

    教皇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愤怒交织的惨痛。

    “最丧心病狂的是。他居然用自己的私人科研经费,去黑市里雇佣了一帮落魄的三流文人!”

    “他给钱!让他们写小说!”

    “写以光辉之神为主角的。低俗的。不堪入目的颜色小说!”

    教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还用假名,成立了个什么见鬼的极乐书局!大肆印刷,直接投放到各大黑市售卖!”

    “不仅卖断了货。他还用赚来的钱,请了画师。出了特么的精装插画版!里面的插图画得简直伤风败俗!不可理喻!神明在上,老夫看了都要折寿十年!”

    奥萝拉听到这里。彻底破功。

    她赶紧抬起手。假装整理额前并不凌乱的碎发,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死死挡住自己已经快要扭曲的下半张脸。

    她见过洛加里斯那副斯文严谨、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的冷淡做派。对比教皇口中这些毫无底线的烂事,反差大得让人头晕目眩。

    教皇执着于弄死他,这明晃晃就是私怨,是把教廷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后的血海深仇。

    洛加里斯当年活脱脱是个混世魔王。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数落过后,教皇体力极度透支,重重跌坐回高背椅上。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的频率渐渐变缓。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噼啪作响的雨声。

    郁结在心底多年的火气发泄出来,教皇的脸色反倒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苍白。他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安神茶,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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