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 第二卷:北徏风烟 99:陈见碑文疑遗脉,身世之谜渐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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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晒得屋瓦发白,陈宛之提着粗布包袱走出书房,脚步落在青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她走得不快,也不慢,肩上的书压得略沉,但步子稳。药囊在腰侧轻轻晃动,里头装着几味刚配好的散剂,防暑用的,城南的孩子们最近夜里容易发热。

    她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投下的半片阴影,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人声。

    是紫檀匣在包袱里反了一下光。

    方才关门前,她特意把匣子摆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拓片藏在底层暗格,压着“溯源求真”的字条。可就在刚才那一瞬,日头斜了一寸,阳光正好照在匣盖边缘,银鱼带的倒影掠过漆面,竟像一道刀痕划开旧梦。

    她没回头。

    可脚底像是被什么钉住了。

    “文心承脉血继归”——这七个字,又浮上来。

    不是读出来的,是自己蹦出来的,像锅里煮沸的水泡,一个接一个顶到喉咙口。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往腰间摸去,却只触到衣料。玉简没带出来,惯常的位置空落落的,反倒让这股念头更清晰。

    她站在原地,包袱搭在臂弯,另一只手缓缓收拢。

    小时候在渔村,老族长总说:“你写的字,比庙里菩萨签还准。”那时她不信,只当是哄小孩的话。后来县试策论写完,考官盯着她看了半晌,说:“这文章有根。”她也只当是夸奖。再后来,每写一篇真正有用的策子,脑子里就会闪过些稀奇古怪的画面——铁鸟飞天、万人同看一镜、铁车无马自走……她渐渐明白,“执笔者有灵”不是虚话。

    可现在,有人早在很久以前,就把这句话刻在了碑上。

    还是和“血继归”连在一起。

    她闭了下眼。

    不是悲,不是喜,甚至不算惊。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走路时忽然发现鞋里进了沙子,不疼,但每一步都提醒你:不对劲。

    她是谁?

    渔家女?吃百家饭长大,采药换米,熬汤救人的陈宛之?

    还是……别的什么人?

    念头一起,便压不住。她想起昨夜翻出的那本《历代石刻辑录》,书页厚重,纸张泛脆,明显不是近年所编。而那张拓片夹得极深,几乎与书脊粘连,若非她指尖敏感,察觉到异样厚度,怕是连抽都抽不出来。

    谁放的?

    为什么放?

    偏偏是这一句?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官署外门。两扇黑漆大门半开,守卫靠在门边打盹,蝉鸣从墙外传来,一声比一声急。寻常得很,热天该有的样子。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已经不能当作寻常了。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庭院中央,终于停下。

    这里曾是她每日必经之路。初入翰林院时,她站在这儿背过《礼部仪注》;修订《农政新编》那阵,她拎着茶壶来回奔波,鞋底磨薄了三层布;前几日递《请设痘防疫局疏》,也是从这扇门出去,一路走到太医院门口。

    她做的事,都是实打实的。

    为百姓写的策,为孩童试的药,为土地画的图——桩桩件件,凭的是心,靠的是行,从来不靠出身。

    可如今,这张拓片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一直忽略的地方:如果她的“心”,本就被人预设过呢?

    如果从拾玉简那天起,一切就不是偶然?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没有哭,没有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站得更直了些,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竹,弯了一瞬,随即挺回原样。

    她当然想查。

    可她也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牛痘才刚试成第一轮,民间尚有疑虑,朝中还有人虎视眈眈。策议司虽已提上议程,但人选未定,章程未立。她肩上扛的不是一个人的前程,是一批寒门学子的机会,是一条能让实政落地的新路。

    若此时突然追查身世,一旦牵出前朝旧事,必成攻讦利器。别人不会说她寻根,只会说她“妄图复辟”“居心叵测”。哪怕一句流言,也能让刚起步的事功亏一篑。

    她不能冒这个险。

    也不能让情绪坏了分寸。

    她深吸一口气,热风灌进肺里,带着夏日特有的燥意。她低头看了看包袱,伸手将紫檀匣往上托了托,确保它不会滑落。然后,她重新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恢复了节奏,不疾不徐,一如平日上下值的模样。

    她走过守卫身边时,那人迷迷糊糊睁了眼,见是她,点头笑了笑:“沈编修还没走?”

    “顺道取了几本书。”她答,声音平稳,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大热天的,早些回去也好。”守卫打着哈欠,“听说城南那边,孩子们都喊您‘活神仙’了。”

    她嘴角微扬,没接这话,只道:“别听他们瞎传,我就是个写文章的。”

    说完,她抬脚跨出门槛。

    外头街市喧闹,小贩吆喝着冰镇酸梅汤,几个孩童赤脚跑过,溅起尘土。她站在台阶上,最后回望了一眼官署院内。

    老槐树还在,紫藤架也还在,窗纸透光,屋瓦反晴。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那个靠笔杆子闯前程的沈怀真。

    她是那个,必须弄清自己为何能写下这些文章的人。

    她转身,沿着石板路往巷口走去。

    太阳偏西了些,照在靛蓝袍子上,银鱼带微微发亮。药囊随着步伐轻晃,里头的竹叶绣线磨得有点起毛,但她没注意。她只记得自己在案上写下的四个字:溯源求真。

    现在,她要把这四个字收起来,压进心底。

    先办眼前事。

    等百姓不再因疫病失子,等田地不再因旱涝绝收,等寒门子弟也能堂堂正正走进考场——那时,她再回头,一步一步,亲手揭开那层遮了太久的纱。

    她走得很稳。

    包袱里的书没掉一页,脚下的路也没走歪一步。

    巷子尽头有风吹来,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贴过她鞋面。

    她没停。

    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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