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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弥漫着灰尘和血腥气。叶尘的军靴踩过碎砖,踩过断裂的廊柱,踩过暗影战士身下凝固的血泊。
他在找人。
内院甬道口的碎砖堆里,破军的半截身体埋在瓦砾下面。胸甲上那个拳头大的窟窿已经不再往外冒血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他的脸灰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挂着凝固的血痂,两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叶尘蹲下来,两根手指搭上破军的颈动脉。
脉搏极其微弱,像一根即将绷断的蛛丝,每跳一下都间隔得更久。
叶尘的手指没有抖。
他另一只手翻开破军的胸甲残片,露出下面的伤口。贯穿伤,从胸口正中贯入,后背炸出,肋骨断了六根,肺叶被真气撕裂,心包膜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换任何一个人来,已经可以收殓了。
叶尘站起身,大步走向后花园。
碎砖堆里,苏清寒的手露在外面,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全是泥。叶尘徒手搬开压在她身上的断墙残块,碎砖从指缝间哗啦啦地滑落。
苏清寒的情况比破军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脑勺有一道四寸长的裂口,血把半边头发粘成了一坨。左臂从肘关节处反向折了过去,骨头茬子顶着皮肉,没有刺穿,但已经鼓成了一个青紫色的包。
叶尘把她从碎砖里抱出来,平放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地面上。
他的手搭上苏清寒的手腕,三息之后松开。
内脏没有破裂,脑部有淤血,脊柱完好。
能救。
叶尘退回到破军身边,把他从瓦砾里拖出来,和苏清寒并排放好。
他单膝跪在两人中间,右手探入风衣内侧的暗袋。
暗袋里装着一卷黑色的丝绒布。
他把丝绒布展开,平铺在膝盖上。
十三根金针。
每一根都只有发丝粗细,长短不一,最短的不到一寸,最长的将近一尺。针身通体金色,但不是普通的金属光泽——是一种从针芯向外渗透的、带着温度的暖光,像被封印在金属里的一缕阳光。
夺天十三针。
九帝传承中,医道的最高奥义。
叶尘的右手拈起第一根针。
金针入穴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道金色的残影。针尖刺入破军胸口“膻中穴“的瞬间,叶尘的左手已经拈起了第二根。
第二针,“巨阙“。
第三针,“鸠尾“。
三根金针落下去,破军胸口的贯穿伤周围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覆盖住伤口边缘,撕裂的肌肉纤维在金光中开始缓慢地蠕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往一起拼。
第四针扎下去的时候,叶尘的额头渗出了汗。
不是热的。
是透支的。
夺天十三针每一针都需要施针者以本源真气为引,驱动金针中封存的医道法则。十三针全部落下,等同于将施针者的生命本源劈成十三份,灌入患者体内。
叶尘没有停。
第五针,“神阙“。
第六针,“气海“。
金针落穴的频率越来越快,叶尘的右手在破军的躯体上穿梭,每一次落针都精准到毫厘。金色的针芒从穴位中透出来,在破军的体表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
光网覆盖住了整个胸腔。
断裂的肋骨在金光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骨茬对齐,骨缝愈合。撕裂的肺叶像被缝补的布料,裂口一寸一寸地收拢。心包膜上那道三寸长的口子,在第九根金针落下的瞬间,彻底闭合。
第十针。
叶尘的手顿了一下。
极短的停顿,不到半息。
他的脸色已经从正常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灰败。额角的汗珠连成了线,顺着下颌滴落在破军的胸甲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的本源真气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向外倾泻。
第十针落下。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
十二根金针全部没入穴位,破军的身体被金色的光网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胸口开始起伏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但确实在呼吸。
叶尘拔出十二根金针,转向苏清寒。
他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
金针再次刺入穴位。苏清寒的伤势没有破军重,七针就够了。叶尘用四针稳住她的脑部淤血,两针接上断臂的骨骼经脉,最后一针封住内腑的暗伤。
第七根金针拔出来的时候,苏清寒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上的灰败褪去,浮上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叶尘收针。
他把十三根金针逐一擦净,卷回丝绒布里,塞进风衣暗袋。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五分钟。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起身的动作比蹲下去的时候慢了很多。他的脊背弓了一下,又硬生生挺直了。
脚下的碎砖上,凝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晶。
不是霜,不是冻。
是空气中的水分子在接触到他周身散发的某种东西之后,直接跳过了液态,从气态凝结成了固态。
黑色的。
冰晶是黑色的。
它们从叶尘的脚底向四周蔓延,覆盖了碎砖,覆盖了泥土,覆盖了地面上凝固的血迹。每一颗冰晶都只有米粒大小,但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废墟的温度在骤降。
那些还活着的暗影战士,离叶尘最近的几个人,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挂在嘴边不散。碎砖缝隙里残留的血水凝成了暗红色的冰壳,断墙表面析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叶尘站在废墟中央,一动不动。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没有任何声音。
周围的空气却在往后退。
不是风,是所有还能移动的东西——灰尘、碎屑、飘在空中的纤维——都在远离他。像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黑洞的反面,不是吸引,是排斥,是驱逐,是一切生命本能地想要逃离的东西。
黑色冰晶簌簌地从空中坠落,落在他的肩上、发梢、风衣的褶皱里。
他的视线扫过废墟。
停住了。
内院甬道口的一截断墙上,有字。
用血写的。
血迹已经干了大半,从鲜红变成了暗褐色,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了墙面半寸深,像是用真气裹挟着地上的鲜血,硬生生在砖石上凿出来的。
四个字。
“隐门候教。“
叶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黑色的冰晶在他脚下炸开了一圈,碎砖表面的霜层瞬间加厚了一倍,发出密集的龟裂声。
他收回视线。
转身。
迈步。
军靴踩在黑色冰晶上,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被冻得发黑的脚印。
他走向庄园东北角。
那里有一片被碎砖和断木覆盖的空地,看起来和废墟的其他部分没有任何区别。但叶尘走到空地正中央,右脚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上踩了两下,然后向左移了半步,再踩一下。
青砖下面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地面裂开了。
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从地底升起来,阶梯两侧的应急灯带亮起暗红色的光,照亮了通往地下的甬道。
神龙军在金陵的地下秘密武器库。
叶尘踏上阶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黑色冰晶沿着他的脚印,顺着金属阶梯的扶手,一路蔓延进了地下。
他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上来。
没有起伏,没有温度,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
“既然你们想玩——“
脚步声停了一拍。
“我叶尘,就陪你们玩一把大的。“
地面重新合拢。
黑色的冰晶铺满了整片废墟,在正午的阳光下不融化、不消散,折射出一种幽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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