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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劈出去的时候,江寻就知道砍不中。就算他修为比普通的筑基期稍强一些,但他还没自大到可以给结丹期修士造成伤害。
那三个女人躲得太轻巧。
像三片被风吹起的紫叶,轻飘飘往两侧一荡,剑锋就从中间空落落划过去。
“哎哟!吓死姐姐我了。”
一名紫衣轻笑道。
完全不拿江寻的攻击当回事。
“哐当!”
二楼的食客全吓坏了。
桌椅翻倒声、碗碟碎裂声、慌乱的脚步声混成一团。
真是糟心,吃个饭还能碰见这三个煞星。
显然他们对这三个妖人见怪不怪了。
有人直接从窗户跳出去,有人挤向楼梯,连滚带爬往下冲。
有些人在跑走前还怜悯的看了江寻一眼。
转眼间,二楼空了。
只剩江寻、燕清凝,和那三个还在笑的紫衣女人。
“受死!”
江寻又喝一声,剑势回转,横削向左边那个。
这次他用上了七分力,剑风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那女人还是不躲不挡,只笑眯眯地往后飘了半步。
剑尖在她胸前半尺处掠过,连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都没斩断。
“哟,还挺凶。”
右边那个掩唇笑,眼睛弯成月牙:
“姐姐就喜欢凶的。”
江寻没接话,剑势再变,改劈为刺,直取中间那人的咽喉。
这一剑更快,更狠,几乎抽干了他三成灵力。
但还是落空了。
中间那女人只是微微偏头,剑锋擦着她脖颈滑过去,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三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二楼上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像猫在玩一只明知逃不掉的老鼠,不急着下口,就爱看它徒劳挣扎。
江寻喘了口气,收剑,站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汗水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到衣领上。
握剑的手很稳,但手臂肌肉绷得发硬。
他看向燕清凝,“我被欺负了,你就看着?”
燕清凝还在喝茶。
她看向江寻:
“你不喜欢和她们搭话吗?再和她们聊呀!”
“……”
江寻知道燕清凝心里有气。
而且他还能清楚的知道她在气什么。
换位一下就是,你的女朋友在街上被别的男人搭讪,你女朋友非但不拒绝,还和他们聊起来的那种感觉。
很生气。
这种同感,让江寻很容易就读懂燕清凝话里的潜意思。
不许向别的女人搭话。
哪怕一个字都不行。
所以当燕清凝第一次开口质问时,他第一步不是解释,而是动手拔剑。
用行动告诉燕清凝,是我错了,我应该在她们靠过来的第一时间砍死她们。
“不对劲。”
笑声停了。
说话的是左边那个。
她脸上的媚笑淡了些,盯着江寻的眼睛,眉头慢慢皱起来:“这小子……有问题。”
中间那个也收了笑,眼神变得锐利:“太冷静了。”
是啊,太冷静了。
一个筑基后期,对着三个结丹期,明明实力悬殊到应该绝望,可他从头到尾,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愤怒都只有表面那层。
他在演。
演一场“我很生气我很拼命但我打不过”的戏。
一股不安弥漫在三人心间。
毕竟都修炼上百年了,不可能一点警觉都没有。
她们在找上江寻之前就感应了方圆十几公里,并没有隐藏或者灵气波动强烈的存在。
“不玩了。”中间那个冷冷开口,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诡异的红光从她掌心涌出来,像活物一样扭曲缠绕,凝成一只半透明的赤色鬼爪。
爪尖滴着粘稠的光,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甜腥的血味。
“拿下。”
鬼爪破空抓来!
速度不快,但带着某种禁锢之力。
江寻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像被浇进了铁水,动一根手指都艰难。
他没挣扎。
甚至没看那只越来越近的鬼爪。
他的视线越过紫衣女人,看向那个一直安静坐着、戴着白纱的燕清凝身上。
像是在问:“看够了吗?”
鬼爪离他胸口只剩三寸。
两寸。
一寸。
然后停住了。
不是紫衣女人停的。
是那只鬼爪自己停的,不,不是停,是冻住了。
从指尖开始,赤红的鬼爪瞬间覆盖上一层剔透的冰晶。
冰层沿着爪臂飞速蔓延,所过之处红光熄灭,扭曲的鬼爪被冻成一件僵死的艺术品。
“咔嚓。”
很轻的一声。
鬼爪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
碎成无数冰晶粉末,在空中簌簌落下,还没触地就化成了更细的冰雾。
紫衣女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催动鬼爪的右手,此刻正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成冰雕。
冰层爬得很快。
皮肤、血肉、骨骼,在冰下迅速失去颜色,变成一种死寂的苍白。
“啊啊啊!!!”
惨叫声终于撕破了二楼死寂。
她反应极快,左手并掌如刀,狠狠劈在自己右肩!
“噗嗤!”
血喷出来,但不多,因为断口处的血管和肌肉早就冻硬了。
整条右臂齐肩而断,“咚”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七八截冰块。
另外两个紫衣女人这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脸色惨白如纸。
能在悄无声息间重伤结丹修士。
今日走眼了。
暗处的人,实力比她们三人还强。
“前、前辈!”
断臂的那个踉跄后退,伤口处没有血涌,只有丝丝寒气往外冒。
现场唯一有此能力的只有还坐在那里喝茶的燕清凝。
早该想到的,如果对方真是凡人,怎么可能如此淡定?
她顾不上剧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是我等糊涂!叨扰了前辈清静!求前辈饶命!饶命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另外两个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对方极有可能是元婴修士。
可是不应该啊!
就算是元婴修士,也逃不过他们姐妹的神识感应。
除非她的境界非常高。
燕清凝终于动了。
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缓缓站起,白纱下的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最后落在江寻身上。
她开口:“江郎。你说,该不该饶?”
江寻收剑归鞘。
“不该。”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燕清凝抬手。
不是拔剑,不是结印。
她只是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点向那个断臂的女人。
女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尖瞬间被冰封。
一层薄而剔透的冰壳裹住她,冰下的面容还凝固在惊恐扭曲的表情。
然后,冰壳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接着是无数道,整个人如同积木,从上到下掉落,化作一堆细腻的冰渣。
堂堂金丹修士,就这样死了。
而另外两人却是吓得花容失色,她们没想到黑沙城居然来了这种恐怖的人。
燕清凝又是虚空一点。
她看向江寻,语气满是玩味:“你的身体,岂是外面的野女人可以碰的。”
这句话江寻立马就听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
你的身体只属于我,别人但凡碰一下,我都会生气的。
江寻苦笑,而后默默点头。
“等等,前辈我……”
一人想饶命,一人却想逃跑。
靠近窗户的紫衣女人,身体弓起,突然暴起逃向窗口。
她疯狂燃烧精血,化作一道紫色遁光直接向窗外激射而去。
“我苦修百年,怎能命丧于……”
可是刚到窗口她就被冻住。
然后……
“砰。”
碎了。
连人带冰,碎成一地冰蓝色的晶粉。
风从窗外吹进来,晶粉扬起,在夕阳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然后消散。
另外一个女人瘫软在地。
燕清凝的手指移向她。
“前辈我主上是……”
“砰。”
第三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
二楼彻底安静了。
地上没有血,没有尸体,只有三滩正在快速融化的冰水,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寒气。
燕清凝放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看向江寻,白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以后再有别的女人碰你。”她轻声说,“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江寻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桌边,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坐下。
楼梯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店小二哆哆嗦嗦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那三滩水,又看看坐着的两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江寻冲他招招手。
店小二连滚带爬过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仙、仙人有何吩咐……”
“那三个人,”江寻问,“什么来路?”
“是、是城主府的人……”店小二声音发颤,“她们……她们以前也是男人……”
江寻挑眉。
他还以为是合欢宗的人。
在游戏中,他也就在合欢宗中看见妖人了。
“这我都知道,她们是男是女我不关心。”
“我是想问,她们背后可否有什么背景!”
他其实也懒得过问,实在是现在也没什么好做的事,完全就是打发时间。
不然他就要面对燕清凝了。
就算这三个妖人背后有通天的背景,那又如何,打得过燕清凝吗?
江寻说:“说说那个城主。”
店小二语速快了些。
“咱们黑沙城的城主大人,原本是魔道那边的高手,后来……
后来被正道围攻,她、她就反水了,当了正派的卧底,立了大功,这座城就成了城主大人的封地……”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城主大人长得……那叫一个美,天仙似的。可她、她极恨长得俊美的男人,见一个……阉一个,不讲理的。”
江寻沉默。
店小二偷瞄了一眼江寻,见他没反应,才敢接着说:
“刚才那三位,以前也是追求城主的美男子,被城主……那什么之后,就死心塌地跟着她了。
专门在城里转悠,找俊俏的男人,抓回去给城主……”
他说不下去了。
江寻浑身感到一阵恶寒,难怪刚进城的时候,都盯着他们看,原来不是看燕清凝,而是看他。
“你们城主,叫什么名字?”江寻问。
“白……白狐玖。”店小二说,“城主姓白,叫狐玖。
听说……听说她以前在魔道那边,名号挺响的,叫‘花容狐’还是什么的……”
江寻心中突然一惊。
白狐玖。
这个名字……
他脑子里飞快地翻找记忆。
他通关游戏前,在某条隐藏支线里他攻略过这个白狐玖。
那条支线叫“狐祸”。
背景故事中,白狐玖原本是山间一头野狐,修成精怪后,便时常在山中破庙勾引路人。
尤其喜欢勾引书生。
久而久之,吃的人多了,便成了祸患。
而玩家的任务就是杀死白狐玖。
但是江寻却是发现了不同,这个白狐玖有对话框啊!
这就说明,这个角色是可以攻略的。
……
“坏了。”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但燕清凝听见了。
她转头看他:“怎么了?”
江寻意识到,白狐玖和燕清凝这两人绝不能碰到一起。
不然被燕清凝发现自己在游戏中瞒着她偷偷攻略了好几个女人,那就完了。
起码现在还不行。
“没什么。”江寻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没想到,这黑沙城的城主……这么有意思。”
他将店小二打发走,不想将白狐玖的名字过多暴露出来。
燕清凝看着他,“那我怎么感觉你在听见那个城主大人时,心中有点害怕?”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江寻说:“我确实害怕,万一我被那什么城主看上,那岂不是遭了。”
他将心中的异样包装成一个玩笑。
燕清凝轻轻笑了。
“是啊!江郎长的好看,以前勾搭过不少女子吧?”
江寻说:“确实有过!”
燕清凝陡然一寒。
江寻来到燕清凝面前,握起她的手,“我要说没有,你肯定不信,但现在,我只属于你。”
这句话对燕清凝果然受用。
她看着江寻,眼神都软了下来。
燕清凝依靠在江寻的怀中。
“这句话你要敢骗我,我是真的会生气的!”
“到时候,可别怪我。”
江寻扶住她的肩,“没有那时候。”
他知道,燕清凝认真是何模样。
别看她到目前为止生过不少气,但都没触碰到她的逆鳞。
不过,等到了沧芜秘境,一切都会结束。
换骨之痛让江寻变得清醒。
也看清了很多东西。
燕清凝已经沉沦在这段感情中不可自拔。
她的爱意已经占据了她的心。
她不再理智,不再清醒。
她的心魔劫在见到江寻时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江寻从没有将自己当成游戏中的人物,但燕清凝却是把他当做了一千年前的那个人。
一旦江寻也跟着沉溺于这段感情。
恐怕到时候他将跟着燕清凝一起死在天劫下。
江寻说:“我们走吧,我能感觉到,沧芜秘境离我们不远了。”
可燕清凝则是沉默了一会,“现在我们可能还走不了。”
“为什么?”
江寻有些疑惑。
燕清凝看向窗外,“有人好像并不希望我们走。”
江寻懂了,这是有人过来报仇了,毕竟三个结丹期的高手死了,那个城主大人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江寻又叫来店小二,给了他几块散碎银子,让他给自己拿一个面具。
他可不想戴面纱。
店小二高兴,很快给江寻拿来一个傩戏面具,看起来很不错。
面具是木制的,以青兽为面,嘴部有獠牙外翻,暗褐色,看起来很粗犷。
江寻将面具戴上,还不忘向燕清凝解释道:
“你说过,我以后只许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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