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翠微山距离临州城有二十里路。山势并不陡峭,但树木茂密,风景清幽。
阿福脚程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山脚下。
他顺着蜿蜒的石阶拾级而上,进入了半山腰的老松林。
松林里满地皆是枯黄的松针。
阿福按照柳三眠的吩咐,仔细翻找,挑选那些刚落下不久,带着一丝韧劲的松针,装入布袋中。
捡完松针,他继续向山顶攀爬,来到了云林寺。
云林寺香火不旺,只有几名老僧在院内扫地。
阿福找到知客僧,说明来意,并在功德箱里投下十枚铜板。
客僧领着他来到后山的一处石壁前。
一股清冽的泉水从石缝中渗出,滴落在下方的一个石洼里。
阿福小心翼翼地用木瓢将泉水舀入陶罐中,密封好罐口,放入背篓。
下山回城的途中,阿福绕道去了南街的药铺,买齐了陈年橘皮。
此时天色尚早,阿福想着翠微山距离沈家村并不远,便顺着乡间的土路,向沈家村走去。
他路过村口的一家糕点铺子,花三个铜板买了一包刚出锅的枣泥糕,提在手里。
来到沈家那座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前,阿福轻轻推开柴门。
院子里,沈婉儿正在井边洗衣服。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额头上布满汗水。
听到门响,沈婉儿回过头。
“阿福哥,你不是回铺子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婉儿擦了擦手,站起身。
“掌柜的让我去翠微山打些泉水,顺路过来看看沈老伯。”
阿福扬了扬手里的枣泥糕,“这是村口买的,还热乎着。”
沈婉儿接过纸包,领着阿福走进屋内。
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但比昨日少了几分沉闷。
沈老伯靠坐在床头,脸色比昨日红润了一些。
柳三眠让阿福买的那些温补药材,确有奇效。
“阿福来了,快坐。”
沈老伯看到阿福,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阿福将背篓放在门边,走到床前坐下。
“老伯,您今日身子感觉如何?”阿福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胸口不闷了,咳嗽也少了不少。多亏了你昨日送来的那些好药材。”
沈老伯拍了拍床榻的边缘。
沈婉儿倒了一碗凉白开递给阿福,随后退到一旁,默默地听着两人交谈。
沈老伯目光在阿福身上打量了一番,语气变得有些郑重。
“阿福啊,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不会走眼。你是个实诚孩子,心眼好,力气大,肯吃苦。”
沈老伯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这双腿废了,干不了农活,全靠婉儿这丫头起早贪黑卖菜养家。这丫头命苦,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阿福听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坐得笔直。
“老伯,婉儿姑娘是个极好的人。她不嫌弃我笨,还给我做鞋穿。我……”
“我在城里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工钱,掌柜的管吃管住。我平时花不到钱,都攒着呢。”
阿福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沈老伯的眼睛。
“我虽然没爹没娘,是个逃荒来的穷小子。但我有一身力气,我能干活。我想求老伯答应,让我以后照顾婉儿姑娘。”
“我保证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地里的活我包了,城里谁敢欺负她,我便跟他拼命。”
这段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站在一旁的沈婉儿羞红了脸,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心跳加快,胸腔起伏。
沈老伯听完这番话,眼眶微微湿润。
他不需要那些富贵人家的聘礼与承诺,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踏踏实实护着女儿的汉子。
“好孩子。”
沈老伯伸出枯瘦的手,握住阿福的手腕。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们沈家不图大富大贵,只求个平平安安。这门亲事,老头子我点了头。”
“等过些日子,挑个吉日,你们便把事办了。”
阿福听到这话,激动得站起身,由于动作过猛,带倒了身后的木凳。
他慌忙扶起木凳,对着沈老伯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老伯!多谢老伯!”
阿福傻笑着转过头,看向沈婉儿。
沈婉儿的脸更红了,她转身跑出屋子,去院子里继续洗衣服。
只是那揉搓衣物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在沈家吃过一顿简单的午饭后,阿福背起装满泉水和松针的背篓,辞别沈老伯,踏上了回城的路。
傍晚时分,阿福回到了半日闲。
落日的余晖洒在平江河面上,波光粼粼。
柳三眠坐在二楼的藤椅上,看着楼下走进店门的阿福。
阿福的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事情办妥了?”柳三眠开口问道。
“回掌柜的,都买齐了。松针,泉水,橘皮,一样不少。”
阿福将背篓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去后院,把炉火生起来。用泥炉,烧橄榄炭。”
柳三眠站起身,缓步走下楼梯。
阿福立刻跑到后院,搬出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放入几块漆黑的橄榄炭。
引燃后,橄榄炭不冒黑烟,只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木香。
柳三眠走到井边,将那包松针倒入木盆中,用井水反复淘洗三次,洗去上面的浮灰与杂质。
随后,他取出一只粗陶熬药用的瓦罐,将洗净的松针铺在罐底。
他拿过那包陈年橘皮。
十年的陈皮颜色呈现深褐,质地干脆。
柳三眠掰下两块橘皮,放入瓦罐中。
最后,他将阿福从翠微山打来的山泉水倒入瓦罐,水量刚好没过松针和陈皮寸许。
柳三眠将瓦罐放在红泥火炉上。
“看着火候。先用武火煮沸,再改用文火慢熬。水沸腾后,不要掀开盖子。熬足一个时辰。”
柳三眠指点完毕,便转身回到前堂的太师椅上坐下。
阿福蹲在炉子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
半柱香后,瓦罐内的泉水开始沸腾,顶得罐盖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阿福立刻抽出炉膛里的两块炭,让火势减弱,改为文火慢煨。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奇特的香气在后院中渐渐弥漫开来。
这香气中夹杂着老松林的清苦,陈年橘皮的醇厚,以及山泉水的甘甜。
气味钻入鼻腔,令人感到胸襟开阔,灵台清明。
一个时辰过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阿福用厚布垫着手,将瓦罐从炉子上端下。
柳三眠走到后院,拿过两只粗瓷碗。
他掀开瓦罐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白雾升腾而起。
罐中的茶汤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琥珀色。
柳三眠倒出两碗茶汤,将其中一碗推到阿福面前。
“喝了。”
阿福端起瓷碗,吹了吹热气,大口喝下。
茶汤入口微苦,但滑入喉咙后,立刻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阿福只觉得昨夜厮打留下的肌肉酸痛感减轻了许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轻松与舒畅。
“掌柜的,这茶真神了,喝完身上热乎乎的。”阿福惊奇地说道。
柳三眠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茶汤,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随后是陈皮的甘甜回味。
这是千年前他身为起居郎时喝过的味道。
时间改变了朝代,摧毁了城墙,但这松针与泉水煮出的茶味,却不曾改变分毫。
柳三眠放下瓷碗,抬头看向夜空。
一轮明月悬挂在临州城的上方,月光如洗。
阿福收拾好瓦罐和瓷碗,将炉膛里的炭火熄灭。
他走到井边打水洗手,脑海中盘算着明日要去扯几尺红布,再买些瓜果,正式去沈家提亲。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咧开。
半日闲的木楼里,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长生者的日子与凡人的喜怒哀乐,在平江路的这方小院中,平稳地交织在一起。
——分割线——
大家可以从第262章重新看啦,后面全改了!!
没办法,只能快速跳过朝堂的剧情,不进入近代了
华夏上朝这块本来想写大格局的,只能说无望了
再回到老剧情吧,尽量写的不套娃,搞点新想法
谢谢大家支持!!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