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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朝的京城,自太傅辞官之后,迎来了一段少见的平稳日子。内阁总理政务,大都督府统兵,六部与都察院各司其职。
朝堂上的这套新规矩,切断了文官武将互相越界揽权的路子。
官员们坐在各自的衙门里,按部就班地处理天下公文。
送往宫里的折子,只需皇帝过目用印,再无过去那种惊心动魄的党争倾轧。
然而,这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之下,暗流始终在深处涌动。
规矩立了起来,必然有人要被规矩挡在门外。
顾长安在位期间手段狠辣。
为了定下分权制衡的死规矩,他查抄了江南一脉的贪官污吏。
斩了盘踞地方的封疆大吏,更是在苍风口设伏,让西北靖王的五万铁骑全军覆没。
这些举动稳固了朝纲,却也结下了无数的血海深仇。
京城外城,一处废弃多年的破旧庄园。
深夜的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庄园内半掩的破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正堂的地下室里,点着几根粗大的白蜡烛。
火光摇曳,照亮了围坐在木桌旁的十几张面孔。
这些人面容阴鸷,眼中透着浓烈的恨意。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名叫孙明,曾是江南道有名的盐课提举。
他的官职不大,却是当年江南总督敛财的关键人物。
顾长安派林少安拿着尚方宝剑南下,江南官场被血洗,孙明的家产被全数充公。
两个儿子在反抗时被当场斩杀。
孙明提前得到风声,扮作乞丐逃出江南,一路潜逃至京城。
孙明身侧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名为李彪。
此人是西北靖王麾下的偏将。
苍风口一战,李彪奉命押送粮草,晚行了半日,这才侥幸躲过了那场屠杀。
他亲眼看到五万同袍在炮火中丧生,靖王的首级被装进木匣送往京城。
其余众人,皆是在新政中被革职查办,家破人亡的旧官僚与武将残部。
“那顾长安竟然自己辞了官。”
孙明一拳砸在木桌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老夫原以为他位极人臣,出行必定有重兵护卫。如今他辞去太傅之职,交还了官印,孤身一人躲在南城那个破胡同里。这就是天赐的良机。”
李彪咬紧牙关,双手交叉握在胸前。
“王爷的血海深仇,西北五万弟兄的命,全算在这个姓顾的头上。他在朝堂上发号施令的时候,咱们动不了他。”
“如今他成了平头百姓,老子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祭奠死去的弟兄。”
地下室内的众人纷纷附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失去了官位,财富和靠山,心中只剩下复仇的执念。
孙明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顾长安此人心思深沉,身边定然有些防备。单凭咱们这几个人,硬闯海棠别院风险太大。”
孙明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阴影。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这男子面容枯槁,双眼深陷,腰间挂着两把短刀。
孙明指着黑衣男子,向众人介绍。
“这位是江湖上暗杀门派血刃的堂主,阎铁。血刃手底下的刺客,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收钱办事,从不失手。”
“老夫变卖了最后几件藏匿的古董,凑了十万两白银。今夜,阎堂主会亲自带队,踏平海棠别院。”
众人看向阎铁。
阎铁并未答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不在乎雇主是谁,也不在乎要杀的人曾是太傅还是首辅。
他眼中只有那十万两白银。
“海棠别院的地形,阎某已经派人摸透了。”
阎铁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院子不大,正房暖阁是目标起居之所。西厢房以前住着一个胖子,不过那胖子前两日被调去百工局外省的分局公干,如今院子里只有目标一人。”
李彪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刀。
“阎堂主,算我一个,我必须亲眼看着他死。”
阎铁看了李彪一眼,并未拒绝。
“子时动手,京城巡防营交接防务,那是防守最松懈的半个时辰。得手之后,立刻出城。”
阎铁定下时辰。
夜色渐深,京城的天空飘起了细雪。
寒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远处响起,敲了三下。
子时已到。
五十名身穿夜行衣的血刃刺客,跟在阎铁身后,借助着夜色的掩护,穿梭在南城的窄巷之中。
李彪紧跟在队伍后方,紧握刀柄的手心渗出汗水。
雪花落在刺客们的衣襟上,很快融化。
他们脚踩在积雪上,步伐轻缓,未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懂得如何避开城防营的巡逻路线,懂得如何利用建筑的阴影隐藏身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群人便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海棠别院。
那棵老海棠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出墙头。
别院内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灯光。
阎铁站在墙根下,打了一个手势。
十名刺客迅速甩出带有软垫的飞爪,扣住青砖墙头。
他们身手敏捷地翻过高墙,落入庭院。
落地之时,双膝微屈,卸去冲力,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确认院内安全后,院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拔开门栓。
阎铁率领剩下的人鱼贯而入。
庭院内的积雪十分平整,未留下任何脚印。
阎铁拔出腰间的短刀,目光锁定正前方的那座正房暖阁。
“围住四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走。”
阎铁压低声音下令。
刺客们迅速散开,守住窗户和各个出口。
李彪双手握刀,走上前,站在阎铁身侧。
他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只要推开这扇门,砍下那个人的头颅,他便能为王爷报仇雪恨。
阎铁给身旁的两名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两名刺客走到门前,同时抬腿,重重踹向两扇雕花木门。
“砰!”
木门应声碎裂,向内倒塌。
李彪大吼一声,率先冲入暖阁,长刀朝着记忆中罗汉床的位置奋力劈下。
长刀劈在空处,砍中了一块硬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暖阁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的红泥小炉里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阎铁紧随其后冲入屋内。
他迅速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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