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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霍德。“不要去和佣兵团在泥泞的沼泽里硬拼。那会消耗我们自己的实力。商人的钱再多,也有花完的时候。而教廷,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的钱变成废纸。”
梅林向外走去,留下一道白色的背影。
“带着军队出发吧。到了南方,不要急着攻打城池。先去拜访一下那些给佣兵团运送粮草的商队。”
“让他们明白,给异端运送一袋麦子,就会失去一整个家族的生命。”
……
半个月后。
太阳城以南百里外,红石村。
细雨绵绵,原本就难走的泥土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曾经高高在上的玫瑰公爵,此刻正穿着一件粗糙的灰色麻布长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牲畜粪便的土路上。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流下。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准备向村里农奴分发的《光明教义》小册子。
他是被派到这个偏远村庄来担任基层神父的。
几个月前,他还坐在温暖的壁炉旁品尝着陈年红酒。
而现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敲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茅草屋的门。
教导那些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农奴如何向上帝祈祷。
并在月底的时候,从他们干瘪的粮袋里强行扣出十分之一的麦子,作为上缴给教廷的什一税。
“公爵大人……不,神父大人。”
一个满身补丁的老农奴从一间漏雨的茅草屋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破碗,里面装着小半碗发黑的陈麦。
老农奴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神父大人,这个月村子里病死了好几口人,能干活的劳力少了。这真的是我们最后的一点口粮了。再交,我的孙子就要饿死了。求您开开恩,宽限几天吧。”
老贵族看着地上那半碗可怜的麦子。
又看了看老农奴身后那个瘦得皮包骨头,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男孩。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曾经作为领主的时候,虽然他也收税,但遇到灾年,为了保证农奴不被全部饿死,他偶尔也会开仓放粮。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一句“下个月补上”。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雨幕中炸开。
一条沾着倒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老农奴的背上。
老农奴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那半碗麦子撒了一地。
两名穿着黑色罩袍的异端裁判所行刑官从村口的大树后走了出来。
“宽限?”
为首的行刑官冷笑着走上前来,一脚踩在老农奴的头上,将他的脸死死地按在泥水里。
行刑官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玫瑰公爵。
“第十三教区神父,你刚才似乎想违背先知的旨意,免除这个异端的什一税?”
玫瑰公爵浑身一颤。
他看着行刑官腰间那把沾着血迹的短剑,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破布。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点一下头,这两名行刑官就会立刻以同情异端、违抗神谕的罪名,把他绑在村口的木桩上活活烧死。
在教廷的严密监视网下,没有任何人敢包庇任何人。
尊严,怜悯,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不……我没有。”
玫瑰公爵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正要告诉他,不交齐什一税,死后必将坠入无间地狱。”
行刑官满意地收回了皮鞭。
“这才像个神明仆人该说的话。”
行刑官踢了踢地上的一滩泥水。
“让他把地上的麦子一粒一粒捡起来,洗干净交上来。少一粒,砍他一根手指。”
玫瑰公爵站在雨中,看着那个老农奴趴在泥浆里,绝望地捡拾着那些混着泥土的麦粒。
他突然觉得自己比这些农奴还要可悲。
他交出了所有的财富和领地,换来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奴役。
他变成了教廷剥削平民的一条狗,一条连吠叫都不敢的丧家之犬。
那个叫梅林的先知,根本没有用刀剑杀他。
而是用一套冰冷的规则,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个人的灵魂。
……
两个月后。
南方,蓝帆城邦同盟边界。
这是一片水草丰茂的平原,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两支大军之间。
河南岸,是蓝帆同盟的联军阵地。
各式各样华丽的帐篷连绵数里,帐篷外挂着代表各个商业家族的彩色旗帜。
两万名“血斧”佣兵团的士兵正在营地里大口吃着烤肉,喝着麦酒。
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铠甲,手里拿着战斧,重剑和重弩。
河北岸,则是圣殿骑士团的营地。
没有喧哗,没有酒肉。
一万五千名士兵穿着整齐的皮甲和鳞甲,沉默地坐在篝火旁啃着干硬的面包。
纯白色的十字太阳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霍德坐在中军大帐内,借着烛火查看着斥候送来的情报。
“大人,河对岸的佣兵没有渡河的打算。他们砍断了所有的桥梁,在岸边布置了大量的重弩手。”
一名副官汇报道。
“那些南方商人放出话来,只要我们敢渡河,半渡而击,就能把我们全歼在河里。”
霍德放下羊皮卷,冷笑了一声。
“商人就是商人,满脑子都是算计。他们以为我们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和他们在河里洗澡吗?”
霍德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向南岸那灯火通明的佣兵营地。
“先知大人说过,打仗就是算账。他们花大价钱雇佣这些兵痞,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霍德转头看向副官,“我们派出去抄后路的轻骑兵,有消息了吗?”
“有了。”
副官露出一丝嗜血的笑容。
“过去半个月,我们的轻骑兵在同盟后方洗劫了十七个给他们运送粮草的商队。我们没有杀那些车夫,只是把领队的商人砍了脑袋,把粮食全烧了。”
“很好。”
霍德拔出腰间的大剑,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剑锋。
“继续烧。告诉轻骑兵,不要心疼粮食。我们要让对岸的那帮佣兵,连一滴干净的酒都喝不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
起初,对岸的“血斧”佣兵们每天还在营地里叫嚣着让教廷的杂碎渡河来送死。
但到了第十天,佣兵营地里的烤肉味消失了。
第二十天,佣兵们开始因为争夺最后几桶劣质麦酒而发生斗殴。
蓝帆同盟的几个大商人急得焦头烂额。
他们派出了无数批催粮的信使,但送回来的消息全都是商道被截断,粮车被焚毁的噩耗。
那些打着十字旗号的轻骑兵就像幽灵一样,不和他们的重兵交战,专挑防御薄弱的运输队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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