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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真一些人进入城外大山。

    山路崎岖,林子越走越密。

    光线被头顶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透着股阴冷。

    陈守业走在最前面。他左腿微微有些跛,但走得极稳。

    赵老财走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问了句:“陈老哥,这林子里连个太阳都看不见,你连个罗盘都不带,别带错道了。”

    陈守业头也不回。

    “山里的罗盘,不如树的记性好。”

    他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松树旁,干枯的手指拍了拍树干。

    “看这松树皮。朝南的一面,见着太阳,光滑,色浅。朝北的一面,阴冷,粗糙发黑,还长满苔藓。”

    “罗盘能被山里的磁石晃了眼,这树,长了几百年,错不了。”

    继续走。

    陈守业忽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捏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都停下。”

    “落叶是翻过来的,叶脉还新鲜,没干透。半个时辰内,有东西从这儿走过。体型还不小。”

    他扔掉落叶,又指了指旁边草丛。

    “要是叶子上有露水,没被蹭掉,那说明至少三个时辰没人来过。”

    “都把招子放亮些,脚步放轻。”

    队伍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

    忽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一只灰毛野兔窜了出来,速度极快,眼看就要钻进另一侧的荆棘丛。

    就在这时。

    陆真眼神一动,反手从背后抽出硬木弓,搭箭,拉弦。

    弓如满月。

    嗖!

    一道乌光破空而出,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笃!”

    那只野兔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铁簇木箭瞬间贯穿。

    不仅如此,那支箭余势不减,带着野兔的尸体,死死钉在了后方一棵大腿粗的硬木树干上!

    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地嗡嗡颤动。

    赵老财和孙郎中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山里最坚硬的铁桦树!

    寻常猎户一箭射中兔子不稀奇,但能把箭矢连着猎物一起,生生钉进铁桦树的树干里,这得是多恐怖的臂力?!

    “这力道……这箭术……”赵老财咽了口唾沫,看向陆真的眼神彻底变了,“陆二兄弟,你……你是练力期的武者?!”

    陆真憨厚地挠了挠头,收起弓:“早年间跟着个走镖的师傅练过几年庄稼把式,有一把子力气罢了。”

    他刻意压制了力量,只展现出寻常练力期武者的水准,但在这些普通人眼里,已经是极其骇人的存在了。

    小石头眼睛都看直了。

    他背着硕大的竹篓,兴奋地跑到树边,双手握住箭杆使劲往外拔,憋得脸通红才勉强把箭拔下来。

    他拎着野兔跑回来,满脸崇拜地看着陆真。

    “陆二叔!你这手真厉害!你真的是武者啊?”

    “等我攒够了钱,我也要去城里武馆拜师!习武!到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一箭射死野兽,当个大侠!”

    话音刚落。

    啪!

    陈守业一巴掌狠狠拍在小石头后脑勺上。

    打得小石头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习武有个屁用!”

    陈守业破口大骂,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唾沫星子喷了小石头一脸。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老婆?!”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东西!花那冤枉钱去学什么劳什子武功,最后还不是被人打断腿,连个婆娘都守不住!”

    “你小子要是再敢提‘习武’两个字,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山里喂狼!”

    小石头捂着脑袋,委屈地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吭声。

    队伍里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

    赵老财和孙郎中都知道这老头脾气古怪,谁也不敢触霉头。

    陈守业家里原先是开杂货铺的,那可是祖上三代人一文一文攒下的殷实家业。

    可全毁在这“习武”二字上了。

    为了拜名师,买秘籍,打兵器。流水一样的银子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三年,就三年时间。硬生生把个富甲一方的陈家,败了个底儿掉。

    未婚妻苦苦劝了三年,眼泪都快流干了。

    最后呢?

    老陈头非要去跟人争个高低,被人一脚踹断了左腿。也就是那天,那女人彻底心死了,连夜跟着个过路的跑商跑了,再没回来过。

    家破人亡,人财两空。换了谁,听见“习武”这两个字不得发疯?

    小石头捂着后脑勺,眼眶红红的。

    他虽然怕师傅,但少年人心性,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

    “怎么就不能练了……”

    “俺在村里都听说了,现在城里流行什么‘异化武道’。”

    “听说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样熬力气,只要打什么西洋药水,一年!一年就能成武者!”

    “村东头的二狗子,上个月就拿了家里的地契,去城里报名了……”

    陈守业听了,气得胡子直哆嗦,扬起手又要打。

    小石头吓得赶紧缩起脖子,躲到了陆真身后。

    陆真站在一旁,伸手拦了下陈老头。

    他看着这师徒俩,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好说什么。

    小石头说得没错。

    传统武道,确实太难了。

    不仅看根骨,看悟性,更看家底。

    穷文富武,这四个字压死了多少普通人。

    没有海量的肉食、药材吊着气血,强行练武,只会把身子练废,练出一身暗伤。

    就像这陈老头,倾家荡产,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瘸腿半生。

    而那所谓的异化武道,西洋药剂。

    虽然透支潜力,甚至会让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见效太快了。

    一年速成。

    这四个字,对普通人的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洋城街头看到的那些游行学生。

    十万青年罢课,群情激愤,拉着横幅声嘶力竭。

    当时觉得他们是被当了枪使,热血上头。

    可现在想想。

    难怪有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游行,要求国家扭转习武方向。

    ...

    深山夜晚,营地。

    篝火劈啪作响,火星子不时往上窜。

    小石头蹲在火堆旁,手里翻转着白天陆真射死的那只野兔。

    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他咽了口唾沫,撕下一条最肥硕的后腿,小心翼翼地凑到陆真跟前。

    “陆二叔,您吃。”

    陆真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接过兔腿,咬了一口。

    “有事?”他瞥了眼眼巴巴蹲在旁边的小石头。

    小石头搓了搓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股渴望。

    “陆二叔,俺……俺想学武。”

    他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不远处裹着破毡毯打呼噜的陈老头。

    “俺不怕吃苦,俺就想有个盼头。不想一辈子在山里当个泥腿子,连自己婆娘都护不住。”

    陆真咽下嘴里的肉,伸出油乎乎的手。

    “手伸过来。”

    小石头一愣,赶紧把手递过去。

    陆真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顺着小臂往上捏了捏。

    骨节粗大,皮肉紧实。

    常年在山里跑,底子打得还算凑合。

    “还行。”陆真松开手。

    “资质不算好,但能练。”

    小石头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真的?!”

    “闭嘴。”陆真低喝一声。

    小石头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我教你个站桩的法子。”陆真用树枝在地上随便画了两个脚印。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像骑着马。气沉下去,别憋在胸口。”

    “每天站半个时辰,站到双腿发热发抖,也别停。”

    “去练吧。”

    小石头如获至宝。

    他美滋滋地跑到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照着陆真说的姿势,笨拙地扎起了马步。

    陆真回忆着那卷羊皮纸。

    脑海里,地图上的山川走势和白天的地形一一印证。

    ‘错不了。’

    ‘就在不远处那座形似卧虎的山头后面。’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起了层薄雾。

    队伍继续出发。

    越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背阴的潮湿山谷。

    “找到了!”

    孙郎中激动地叫出声。

    山谷的烂泥地里,长着一片片叶子细长、根茎发紫的野草。

    正是赵老财急需的蛇衔草。

    “快!快采!”赵老财也顾不上地上的泥泞,扑过去就开始拔草。

    陈老头和小石头也跟着帮忙。

    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草药上。

    陆真趁人不注意,迅速没入茂密的灌木丛中。

    脱离了队伍的视线。

    他气血运转,整个人犹如一头灵巧的猎豹,在林间飞速穿梭。

    十里山路,不过片刻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面陡峭的绝壁。

    绝壁下方,藤蔓丛生。

    陆真拨开厚重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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