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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街,陆家小院。

    陆真将紫檀木盒搁在桌面上。

    铜扣拨开,明黄绸缎上,那柄新刀静静躺着。

    比他之前那把黑金长刀,足足重了一倍不止。

    铮。

    刀身缓缓出鞘。

    灰黑色的刀面上,流水般的花纹隐隐浮动,像是活的。

    寒铁精金。

    陆真以前只在军务阁的红档名录上见过这种材质的记载。

    据说是从极北苦寒之地的深山矿脉中开采,百斤矿石才能炼出一两精金。铸成兵刃后,刀身坚韧异常,哪怕百万斤的力道,也绝不会崩口卷刃。

    陆真屈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

    “嗡——”

    刀鸣清越,宛如龙吟,久久不散。

    “好刀。”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

    翌日清晨,铁臂武馆。

    最近陆真在想如何给小妹习武的法子。

    那丫头性子软,身子骨也单薄。若是遇到点突发状况,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陆真心里暗自盘算。

    不仅是婉儿,沈姐也得跟着练练。不求她们能练出什么名堂,至少打熬一下气血,遇到危险能多几分自保的底气。

    不过,让两个女人家天天抛头露面去武馆,显然不合适。

    这安平街的宅子足够宽敞。

    不如花点钱,请个底子干净的武师,直接来家里教。

    武馆里那些练力中期的学徒,高不成低不就,正愁找不到大户人家挂靠。自己出面,这事儿好办。

    前院演武场。

    呼喝声此起彼伏,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挥汗如雨地打熬力气。汗臭味混着黄土的腥气,在晨风里飘散。

    陆真跨过高高的门槛,大步走入。

    他如今虽然不在武馆常驻,但那身镇戍局把总的威势,加上之前一刀劈退赵崇光的凶悍战绩,早就传遍了。

    一进来,不少学徒便停了手里的动作,敬畏地低头叫一声“陆师兄”。

    陆真微微点头,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

    请人去家里教女眷,自然不能找那些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得找个女武师。

    很快,他的视线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木人桩前。

    那里站着个年轻女子。

    穿着一身修身的白色练功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臂。

    这女人身段极好。

    尤其是上半身,丰满得有些过分。随着她出拳的动作,那紧绷的白布衣襟仿佛随时会被撑破,呼之欲出,相当惹眼。

    面容也是白里透红,五官分明,浑身上下透着股浓郁的女性荷尔蒙气息。

    陆真迈步走了过去。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停下拳脚,转过头。

    看清来人是陆真,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水润的眸子里猛地迸发出一阵惊喜的光彩。

    “陆……陆师兄!”

    她赶紧拿毛巾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我叫丁璇,入门比您晚些。之前大校比武,听说过师兄的威风。”

    陆真看着她,开门见山。

    “丁师妹,我今天来,是想请个人去家里,教我妹妹和家里女眷打熬气血。”

    “不用教什么高深杀招,把底子打牢就行。”

    陆真顿了顿,报出价码。

    “一个月,五十块现大洋。你可愿意?”

    五十块大洋!

    这在洋城,绝对是一笔令人眼红的高薪了。寻常大户人家请个护院,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

    丁璇眼睛亮得吓人。

    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愿意!当然愿意!”

    “陆师兄开口,别说五十块大洋,就是不要钱,我也去。”

    “师兄放心,我一定把妹妹教好。以后师兄家里有什么粗活累活,也只管吩咐我。”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几个正在练拳的男学徒眼里。

    几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酸溜溜的嫉妒。

    “乖乖……”

    墙角,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酸气冲天。

    “平时咱们跟丁璇师姐搭句话,她都冷着个脸,跟座冰山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魂儿都被勾走了?”

    旁边一个汉子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人家陆师兄现在是什么身份?镇戍局把总!明劲高手!”

    “你看丁师姐那眼神……估计陆师兄现在让她干什么,她都肯吧。”

    “胡说!”

    一声低喝突然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旁边,一个长得颇为清秀小帅的年轻男学徒,正死死盯着这边。

    “再敢背后嚼丁师姐的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闲汉撇了撇嘴,见他动了真火,也不敢再触霉头,讪讪地散开了。

    小帅男生站在原地。

    他看着远处,丁璇正满脸娇羞模样,是他做梦都未曾见过的。

    这一幕狠狠刺了他的心一下。

    他咬着牙,不在看,猛地转过身。

    开始挥拳。

    一遍。

    又一遍。

    ...

    和丁璇交代了具体的时间住址。

    陆真转身穿过月亮门,朝后院走去。

    严铁桥正坐在老旧的长椅上。

    比起前些日子张雷刚死时的颓丧灰败,老头子今天的气色显然好了不少。

    看到是陆真,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来了。”

    “师傅。”陆真恭敬地叫了声。

    “坐吧。”

    严铁桥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陆真依言坐下。

    “你最近在局子里的动静,我都听说了。”严铁桥放下紫砂壶,上下打量着陆真。

    “大校比武,一刀劈退赵崇光。还升了把总。”

    他摸了摸颌下的胡须,长长叹了口气。

    “后生可畏啊。”

    “老头子我教了一辈子拳,临了临了,能教出你这么个徒弟,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师傅过誉了,都是运气。”陆真回道。

    严铁桥摇摇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扯。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真哥儿。”严铁桥忽然开口,连称呼都变了。

    “有件事,得麻烦你。”

    “师傅您说。”

    严铁桥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女大不中留啊。”

    “珊珊那丫头,现在是越来越野了。我说话,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看着陆真,语气有些沉重。

    “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提点提点她。”

    “让她别成天跟在顾言之那小子屁股后面乱晃。”

    陆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言之?

    在他看来,顾言之出身通江商会,家底殷实,为人又仗义坦荡。

    虽然武道天赋一般,但如今也用资源堆上了明劲。

    配严珊珊,绝对是绰绰有余。

    师傅为什么会这么反感?

    陆真脑海里,忽然闪过顾言之那番关于铁血救国会的言论。

    ‘难道……’

    ‘师傅也察觉到了顾兄和铁血救国会暗中有牵连?’

    暗杀组织,干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师傅这是怕珊珊被卷进去,丢了性命。

    想通了这一层,陆真眼神微动。

    “我知道了,师傅。”

    “我会找机会劝劝师姐的。”

    “嗯。”严铁桥见他答应,神色稍稍缓和了些,挥了挥手。“去吧,局子里事多,别在我这老头子这里耽误功夫了。”

    陆真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转身大步走出了后院。

    ...

    严铁桥坐眯起眼睛,身子往后一仰,舒坦地陷进长椅里。

    枯瘦的手指搭在硬木扶手上,开始一下、一下地敲击起来。

    哒。哒。哒。

    敲的是个慢板的拍子。

    他嗓子里带着几十年老烟枪的沙哑,舒坦的哼了两句上京腔调。

    “看帐外,小将跨马定江山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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