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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信的年轻人被管事领进侧厅,灌了一杯热水,缓过来之后,说了些零散的话。他是城东一个旧相识托来的,只知道那封信是加急的,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那人叮嘱他不要从正街走,走小路。他顺着小路跑了半程,回头看见有人,鞋底抹了油一样跑到了司家门口。

    司景把那封信拆开来看完,神情没有变,但手指在信纸边角上压了一下,折起来,交给了司怀午。

    苏云云在旁边没有凑近,只看见司怀午把信看完之后,把它放到桌上,用掌心压着,没有抬头,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倍。

    管事把那个年轻人安置去偏房歇着,说明天再让他走。厅里的人散了,苏云云回了屋,脑子里把晚上这一连串的事情过了一遍。送信的节奏是乱的,说明来路不是走正规渠道,但能让人跟在后头,说明那封信的内容已经被人盯上了,或者——送信这件事本身,就是给人看的。

    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储物空间里的药材格子又检查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林兰香叫她过去,在堂屋里关着门说话,说昨晚那封信里写的是司家早年一笔账,涉及的是十几年前的一笔汇款,来路写的含糊,说是海外,但那笔钱当时是司怀午经手的老业务,正经来路,只是手续在后来的几次搬迁中散失了,现在找不齐了。

    苏云云把这话记住,问:“有没有能证明来路的旁证。”

    林兰香说:“司景昨晚和司怀午谈到很晚,就是在找这条线,但那笔业务里头有一个当年的对接人,这个人后来去了外地,联系早就断了,现在找过去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

    苏云云没有多说,回去的路上绕了院子里一圈,在菜圃旁边停了一下。

    那一格菜圃是她嫁进来之后自己辟的,司家人没有拦,林兰香还叫人送了几把土来填厚。她前两天悄悄把储物空间里的玉镯挪到贴身的位置,摸索出那一点微弱的泉水能用的法子,把几粒种子提前泡过,种进了边角的位置,看着不起眼,但出苗比旁边的快了整整一截,叶片的颜色也厚实。

    她在那几株小苗旁边蹲下来,把土拨了拨,把其中一株扶正,起身的时候,听见管事媳妇从门口过,说:“昨晚那个送信的年轻人今天一早就走了,问都没有问,天不亮就不见了人。”

    苏云云把这话在心里压了一下。

    那个人走得这么急,要么是有人来接他了,要么是他本来就不是真的跑来送信,这趟来,另有用处。

    她没有声张,把这件事压下来,先去厨房帮着张罗午饭。

    司年和司月这两天烧已经退了,人开始闹腾,在院子里追来追去,司月拿着一截竹管往司年背后扔,被苏云云一手接住,摸了摸竹管的边缘,说:“边上这里有个毛刺,划到人。”随即去找了一块细砂纸,把那截竹管磨了磨,还给司月,说可以用了。

    司月拿回去,看了一眼,把竹管藏进了衣兜,不扔了。

    饭桌上,司景难得没有出去,在家里吃了午饭,但话不多,只在司怀午问起城北那块地的新动向时,说了一句:“接手的人已经把地契办到第二道手续了,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倍。”

    司怀午夹菜的筷子在那句话落地之后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苏云云在旁边把这一幕收进去,没有问,只是午饭后帮着收拾碗筷的时候,多留意了一下那块地的方向。那块地如果真的被人快速吃进去,说明有人不只是在试探,是在赶时间。有人在赶时间,就说明有人知道一件还没发生的事,知道那件事发生之后,这块地的价值会变。

    这个念头让她在洗碗水里停了一下,把手擦干,回屋把那张清单又翻出来,在药材那一栏的末尾加了两行字。

    下午,司景出门,没有说去哪里,天黑前回来,鞋底上带了郊外才有的那种细沙。

    晚饭前,一个消息从管事口里传进来:有关部门收到了一封举报信,已经开始核查,核查的方向正是那笔早年的汇款,司家这边已经有人在上门的路上了。

    林兰香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杯放下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司景站在门边,说:“我去见。”

    司怀午说:“让他们家一起去。”

    苏云云站在里间,把门缝留了一指宽,把外头那几句话听进去,没有出声。她知道这封信来得不是时候——不是因为材料的准确,是因为时机卡得太精准。昨晚送信的人、今天一早消失的人、城北那块地加速过户的时间,三件事并排压下来,不是凑巧,是有人把这几枚棋子摆在了同一条线上。

    她在心里把那条线往前延,想起苏微微靴跟上的黄土、北巷方向的陈继川、还有那封举报信里写的“早年汇款”——苏微微能知道那笔汇款的存在,只有一个可能,是她在无意之间听来的,或者找人查来的,但查这种旧账需要渠道,需要一个手里有旧档案的人。

    陈继川在职时留着一批旧登记档案。

    这条线在她心里落了地。

    她把门缝重新合上,在屋里把那几粒还没种下去的药材种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放到掌心,对着窗边的光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两粒最小的放进一个布袋,贴身收好,剩下的摆到了桌角的一只小碟子里,准备明天再种。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院子里的风把廊下挂的灯笼推了一下,晃了两晃,光跟着动,把院子的影子拉长了。

    管事来敲门,说明天一早有人上门,司家这边要准备材料,问苏云云有没有什么用得到她的地方。

    苏云云想了一息,说:“让他去问问那笔汇款当年走的是哪个口岸,有没有留过货运单。”管事愣了一下,说这个他说不准,要去问司景。

    苏云云说:“让他去问,问完来回我。”

    管事应了,退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灯笼又晃了一晃,这回没有再摆回去,就那么偏着,把那一片院子的光打歪了一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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