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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攥住床沿,牙关咬得咯咯响。

    痛。

    比他记忆中父亲那一刀还要痛。

    但他一声没吭。

    痛了多久他不知道。

    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息。

    当刺痛一点一点退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光。

    不是颜色,不是善恶,不是灰和黑和暖。

    是光。

    真正的、穿过窗缝照进来的、傍晚的光。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

    树屋的轮廓从一片模糊中浮现出来。

    木质的墙壁、窗台上的水杯、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柔和的暮色,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他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没有擦。

    他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手背上,看着这间他住了多天却从未真正见过的树屋。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花城的傍晚。

    炊烟从远处升起来,街上有人走过,有人喊吃饭,有孩子追着跑,有笑声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

    他全都看到了。

    但他看到的不只是这些。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颜色。

    跟从前一样。

    暖的、亮的、干净的颜色,像被阳光晒过的麦穗。

    那层灰色,比前几天淡了很多。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窗台上搁着的水杯。

    杯壁上映出一双眼睛。

    左眼,湛蓝。

    右眼,赤红。

    商幼君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笑了。

    ……

    第二天。

    东区的通灵小建木在一夜之间被铁山的人重新修整过,枝干交织成了一座敞亮的大厅,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刻的木牌。

    花城佣兵工会。

    厅堂很大,比议事堂宽敞得多。

    但今天,这个厅堂显得小了。

    人从大厅一直挤到了门外,门外又挤到了街上。

    有人站在街角的石墩上踮脚往里看,有人干脆爬上了旁边的树。

    通灵小建木的枝条上挂了好几个人,树枝被压得直晃悠。

    人挤人,肩碰肩。

    但没人说话。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安静得不像话。

    因为雷烈站在大厅正中。

    他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剑,只是一身便装,双手抱臂,往那一站。

    白银级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压了出来,不重,但覆盖了整个大厅。

    像一块巨石沉在水底,水面波澜不惊,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分量。

    雷烈的目光从人群上方缓缓扫过。

    从左到右,一个不落。

    他看人的时候不说话,被他看到的人也不说话。

    扫完一圈之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花城佣兵工会正式成立。”

    没有人接话。

    “你们当中,有人是种过地的,有人是做过工的,有人是打过架的。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进了这道门,只有一个身份——花城佣兵。”

    他停了一下。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肃清魔兽!”

    所有人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雷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厅外面,指向花城东城门的方向。

    “花城方圆十里之内,我不想看到哪怕一只活着的魔兽!”

    安静了一息。

    两息。

    然后,大厅里像是被点着了一样。

    “是!!”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声音震得通灵小建木的枝叶簌簌直抖。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汇在一起,从大厅涌到门外,从门外涌到街上,从街上涌向整座花城。

    雷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叫的人,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成这样了。

    ……

    第一批佣兵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完成了编队。

    没人磨蹭。

    有人出门前回了一趟家,从墙上摘下挂着的武器——那是花城统一发放的绯红系列装备,黑铁级,大部分人平时用不上,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家门口,把刀往腰上一挎,转身对坐在门槛上的妻子说:

    “我早跟你说过,你男人就不是种田的命!”

    妻子的手里还攥着一只鞋底,针线活做了一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了一下,没好气道:

    “行了行了,少吹牛,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汉子嘿嘿一笑,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爹!”

    他回头。

    儿子站在院子里,脑袋歪着,满脸困惑。

    “城主大人不是会发肉给我们吃吗?你为什么还要出去打猎啊?”

    汉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回去,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想了想,笑着说:

    “儿子,记住啊——人家给的,跟自己挣的,不一样。”

    ...............

    东城门打开的时候,守门的两个城卫愣住了。

    他们见过花城军队出征的阵仗——整齐的队列,沉默的步伐,雷烈站在最前面,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鱼贯而出。

    眼前这个不一样。

    人从街道那头涌过来,像开了闸的水,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有人扛着绯红大剑,有人提着法杖,有人腰上别着短刀——全是花城统一发放的黑铁级绯红系列装备,样式相同,但挂在不同人身上,怎么看怎么不一样。

    有个胖子把剑挎在背上,走路一晃一晃的,剑鞘敲着后脑勺,自己浑然不觉。旁边的人笑他,他还振振有词:"背着顺手!你管我!"

    有个瘦高的女人左手法杖右手竹篮,竹篮里装着两个馒头。

    身边的人问她带馒头干什么,她白了一眼:"万一打到中午呢?饿着肚子怎么打?"

    还有人出了门才发现自己穿反了鞋,蹲在路边换,后面的人差点绊在他身上,骂了一句,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城卫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从自己面前经过,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声问:"这是……佣兵工会?"

    另一个点了点头,表情很复杂。

    "怎么跟赶集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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