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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汇。

    这两个字,曾经是卡在赵军脖子上的,绳索。

    渣打,花旗,冻他的货款,卡他的结算。

    可现在。

    赵军,卖的,不是布。

    是机器。

    这笔机器的钱,走的是中行,走的是香港鼎丰那条道。

    董事局那双手,一分,都,冻不住!

    “军哥!”郑铁山激动得,满脸通红。

    “洋人冻咱们的外汇?”

    “好啊!咱们,卖机器,赚的外汇,他,根本,够不着!”

    “他卡咱们一时的货款。”

    “咱们,卖机器,赚的,是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

    赵军,站在厂房中央。

    他看着那一排排,刚下线的“破晓”。

    看着郑铁山手里,那摞,越堆越高的订单。

    他叼着烟,那张脸上,缓缓地,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董事局那四刀。

    断料,他自己炼,还多炼了往外卖。

    冻汇,他卖机器,赚的外汇,董事局够不着。

    倾销,他把机器,卖给那些被倾销的国家,让他们,自己织布,董事局,砸谁去?

    专利,他敢当庭拆机器,董事局,根本不敢告。

    四刀。

    一刀,都,没砍下来。

    而他赵军,反手,一记“卖机器”。

    把董事局,攥了上百年的那个根。

    从,锅,底,下,抽走了。

    这一回,不是,接招。

    这一回,是,把洋人,赖以,卡中国脖子的那台机器。

    变成了,中国人,自己,卖向全世界的,商品。

    洋人那道,封锁。

    从今往后,再也,锁不住,中国人了。

    一劳,永逸。

    万里之外。

    伦敦,金融城。

    橡木会议室里。

    银发主席,枯坐在主位上。

    桌上,摊着一份,刚到的,远东电讯。

    南洋纺织,五百台。

    巴基斯坦,三百台。

    埃及,意向,一千台。

    ……

    订单的数字,密密麻麻,一行,又一行。

    每一行,都是,一座,曾经,跪着,求他们卖机器的工厂。

    如今,转过身,去买,那个泥腿子的“破晓”。

    主席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电讯。

    半晌。

    他枯槁的手,微微地,抖了起来。

    “五十年。”

    他喃喃道。

    “我们,用一台道尼尔,卡了远东,五十年。”

    “一台机器,让他们,跪了,五十年。”

    主席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十年。”

    “就让他,这一台‘破晓’……”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伦敦的灰雾。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猎人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死灰。

    “给,砸,碎,了。”

    长桌两侧,那十几个,百年老钱,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再敢,提那四刀。

    他们攥了上百年的那套东西。

    被那个,他们口中的,泥腿子。

    从根上,掀了个,底朝天。

    ……

    特区。

    南方联合实业,总部。

    三天后。

    赵军的办公室里。

    郑铁山,把一份,刚汇总好的报表,放到了赵军桌上。

    “军哥。”

    他的声音,都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激动。

    “头一个月,光是‘破晓’的订单,落定的外汇……”

    他咽了口唾沫,报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的,数字。

    “折成美元,三千多万。”

    “后头,还有源源不断的,意向单。”

    “这么算下去……一年。”

    郑铁山的声音,发颤。

    “一年,光是卖机器,咱们,就能赚回,过去,十年,都赚不到的,外汇。”

    赵军,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去看那份报表。

    他靠在椅背上,叼着一根大前门,望着窗外。

    窗外。

    是特区,那片,刚刚开始,长出高楼的,土地。

    远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工地。

    脚手架,塔吊,推土机。

    灰蒙蒙的尘土里,这座,刚从渔村,睁开眼的城市,正在,疯狂地,生长。

    “军哥?”

    郑铁山,见赵军没接话,迟疑地,叫了一声。

    “这么多外汇,趴在账上……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是再扩‘破晓’的产线?”

    “还是,杀回去,跟洋人,接着干?”

    赵军,没回头。

    他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工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扩产线,接着卖机器,那是,顺水推舟的事。”

    “关广德的徒弟,顾长青的图纸,全国那张网……”

    他声音平平。

    “这盘棋,已经,自己,能转了。”

    赵军,把烟,从嘴里,取了下来。

    “钱,赚回来了。”

    “海量的外汇,趴在账上。”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郑铁山。

    “铁山,老子问你。”

    “钱,趴在账上,是,死的,还是,活的?”

    郑铁山一愣。

    “这……钱趴在账上,不生钱,自然是,死的。”

    “对。”

    赵军一字一顿。

    “死钱,得让它,活过来。”

    “得,砸出去,让它,变成,会下崽的,钱。”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望着满城工地的落地窗前。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那片,灰蒙蒙的、正在疯长的,土地。

    “铁山。”

    “你看见,那片地了吗?”

    郑铁山顺着他的手,望过去。

    窗外,除了工地,除了尘土,除了那一片,还荒着的、长满野草的,滩涂。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军哥……那不就是,一片,工地,几块,荒地吗?”

    “荒地。”

    赵军,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他那双眸子里,烧起了一团,郑铁山,看不懂的,火。

    他重生一回,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这片,如今,灰蒙蒙的、长满野草的,滩涂。

    几年之后,会变成,一寸土地,一寸金的,黄金之地。

    脚下这块地,会比,机器,比布,比任何东西,都,值钱。

    洋人,卡得住,一台机器。

    卡得住,一炉切片。

    可他们,卡不住,中国人,脚下的,这片地。

    “这片地。”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

    “过不了几年,寸土寸金。”

    “一块,如今,白送都没人要的滩涂。”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郑铁山。

    “将来,会比,一台‘破晓’,还金贵!”

    郑铁山,被他这话,砸得,愣在原地。

    “军哥……您的意思,是……”

    赵军没回答。

    他重新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疯狂生长的特区。

    黑皮夹克的下摆,随着他这一转,扫了一下。

    “工业这盘棋,老子,布完了。”

    “机器,卖向全世界。外汇,如潮水般,涌进来。”

    他叼起那根大前门,“咔哒”一声,点上。

    火苗窜起,映着他那双,烧着火的,眸子。

    “可这点外汇,搁在账上,是死的。”

    “老子,要拿这笔钱,下一盘,更大的棋。”

    赵军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铁山,通知下去。”

    “给老子,盯死特区管委会的动静。”

    “尤其是……”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得地响。

    “土地。”

    郑铁山的瞳孔,骤然,一缩。

    “军哥!您……您是要……”

    “嗯。”

    赵军吐出一口烟,声音冷得发亮。

    “下一仗。”

    他抬起手,狠狠地,指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正在疯长的,土地。

    “老子,要这片地。”

    “老子,要进军,特区的,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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