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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彻底死寂。过了许久。
主席,缓缓地,坐回了主位。
他那张枯槁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忽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缝。
“三个月。”
他枯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是谁,让我们,撤的封锁。”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单片眼镜的老者,愣了一下。
“是……是周律师。”
“周明轩,那套部署。”
“他说,先撤封锁,让那个泥腿子,得意三个月。”
“等他把底子,全压在仿机器上……我们再,四刀齐下。”
“周明轩。”
主席,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地,抠住了那张黑得发亮的桌沿。
“他,让我们,给那个泥腿子,三个月。”
“正好,是那个泥腿子,造出这台机器,需要的,三个月。”
主席的声音,越来越冷。
“一天,不多。”
“一天,不少。”
会议室里,那十几个百年老钱,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全反应过来了。
那个香港律师,周明轩,递给他们那套‘高明’的部署。
不是,要拖死赵军。
是,要给赵军,递,刀!
“他……他是那个泥腿子的人!”
单片眼镜的老者,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出卖了我们!他用我们的手,给赵军,争出了那三个月!”
“砰!”
主席,一掌,拍在桌上。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寒芒,陡然爆射。
“一条,养了多年的狗。”
他枯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
主席缓缓地,抬起那只戴着蓝宝石戒指的手。
“传令,给香港的清理组。”
“今晚。”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不带半分温度。
“把周明轩,处理掉。”
“一个出卖了我们的远东苦力。”
主席的嘴角,扯起一抹,森然的冷弧。
“没有,留下来,过夜的,价值。”
……
香港。
中环。
午夜。
一栋摩天写字楼的顶层,周明轩的律师事务所,灯,还亮着。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一片璀璨的灯火。
周明轩,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地,啜了一口。
桌上,摆着一份,刚刚发出去的密电底稿。
那是赵军要的东西。
董事局在东南亚那几家纺织厂的底细——产能多少,成本多少,撑得住几个月的低价倾销。
一笔一笔,他都摸清了,刚刚,通过香港鼎丰那条暗线,递回了特区。
周明轩,放下酒杯,松了松领带。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这盘棋,他走得,惊险万分。
一边,是逼着他做事的赵军。
一边,是从伦敦,把他当狗使唤的董事局。
两边,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可他,凭着一身律师的本事,在这两把刀之间,走了一趟钢丝。
董事局那边,他递了‘三个月’的部署——表面上,是替董事局,稳坐钓鱼台。
实则,是替赵军,争来了,逆向道尼尔的,救命时间。
如今,机器造出来了。
赵军要的东南亚情报,他也递回去了。
这趟差事,他算是,办完了。
“破晓……”
周明轩端起酒杯,望着窗外的灯火,自嘲地,笑了笑。
“赵厂长,你这一手,够狠。”
他心里头,正盘算着,明天,怎么跟赵军那边,谈一谈,放他自由身的事。
他被逼着,做了这么多。
这赵军,总该,放他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铃”地,响了。
周明轩端着酒杯,顺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他熟悉的、董事局联络人的,声音。
可那声音,跟往常,不一样。
冷。
“周律师。”
“董事局,刚刚,收到了特区的消息。”
周明轩端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哦?”他声音平稳,“什么消息?”
“赵军,把道尼尔,整台,仿出来了。”
“而且……比原装机,还快。”
电话那头,顿了顿。
“主席先生,让我,问您一句。”
“三个月前,撤封锁的那套部署。”
“是您,递上来的。”
“咔。”
周明轩手里那只红酒杯,猛地,攥紧了。
杯壁上,映着他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
他明白了。
董事局,反应过来了。
那个‘三个月’,捅穿了。
“喂?周律师?”
电话那头,声音,依旧冷。
“您,怎么不说话了?”
周明轩死死地,攥着电话。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渗了出来。
他这辈子,在法庭上,见惯了风浪。
可这一刻,他后背,一片冰凉。
“误会。”
他强压着声音里的抖,挤出两个字。
“那套部署,是为了稳住赵军,谁能想到,那个泥腿子……”
“周律师。”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
“您不用解释。”
“主席先生,只让我,跟您,带一句话。”
那声音,顿了顿。
“一条,咬了主人的狗。”
“留着,过夜,都嫌脏。”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明轩,僵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
手里那只红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像一摊,化不开的血。
……
特区。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深夜。
赵军,坐在大厅一角。
那台“破晓”,还在不远处,昼夜不停地,轰鸣,吐着雪白的布。
雷战,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
“厂长。”
雷战压低声音,“香港,周明轩,刚发来的。”
“他说……董事局,反应过来了。”
“那个‘三个月’的部署,捅穿了。”
雷战顿了顿。
“董事局,要灭他的口。”
“他求咱们……求您,看在他这阵子,办了这么多事的份上,把他,接出来。”
“给他,一条生路。”
赵军,叼着那根大前门,没动。
他盯着大厅中央那台轰鸣的“破晓”,半晌,才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他要的东南亚情报,递回来了?”
“递回来了。”雷战道,“一笔不差。”
“那几家倾销厂的产能、成本,撑得住几个月,全在上头。”
“好。”
赵军,缓缓地,把烟,从嘴里,取了下来。
他在脚边,狠狠地,摁灭。
“那他的用处。”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发亮。
“就到头了。”
雷战一愣。
“厂长……不接?”
赵军没回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那台“破晓”,冷得,像淬了冰。
“雷战。”
“一条被人,用刀逼着,反复横跳的狗。”
“你说,它,信得过吗?”
雷战沉默了。
“今天,他能为了活命,把董事局的底,卖给老子。”
赵军缓缓道。
“明天,他就能为了活命,把老子的底,卖给别人。”
“这种人,留在身边,是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站起身,黑皮夹克,从椅背上,一把抄起。
“何况。”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董事局那个‘三个月’,本来就是,老子让他,递上去的。”
雷战的瞳孔,骤然一缩。
“您……早就算到了?”
“老子从让他递那套部署的第一天,就算到了今天。”
赵军一字一顿。
“机器,要靠那三个月,造出来。”
“可那三个月一过,董事局,迟早,会反应过来,这刀,是谁递的。”
“到那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收拾了他。”
赵军往大厅门口,迈了一步。
“老子,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董事局自己的刀,老子,让董事局,自己,去折。”
他顿了顿,头也没回。
“给香港回个话。”
“就说……老子,爱莫能助。”
“他这条命,是当初,他自己,雇清道夫,来杀老子的时候,就该还的。”
“今天,不过是,洋人,替老子,收了这笔账。”
雷战,攥着那张电报,僵了片刻。
随即,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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