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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一阵低沉的、平稳的电流声,从那台“破晓”的肚子里,响了起来。
接着。
主伺服电机,转了。
传动轴,带着那一组组分组选配、动态刮研出来的齿轮,咬合着,转了起来。
稳。
极稳。
没有半分,关广德最怕的,那种同轴度超标带来的,晃动。
顾长青那几块数字控制板,发出第一道换向令。
剑杆猛地,向左,递出。
又干脆利落地,刹住,向右,抽回。
左。
右。
左。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那对二齿厂磨出来、接触斑点八成五的锥齿,在高速换向里,咬合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异响。
顾长青举着秒表,盯着转速表,手,抖得厉害。
“转速……”
他的声音,劈了。
“转速,上来了!”
“比道尼尔原装的……”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吼出来的。
“高了,百分之十!”
“轰!”
大厅里,那一百多号大拿,再也忍不住,全炸了。
“高了百分之十!”
“比西德原装的,还快百分之十!”
“咱们造的!全是咱们自己造的!”
机器,越转越稳。
雪白的经纬纱,在剑杆飞快的往复里,一梭一梭,织了起来。
一寸。
两寸。
雪白的布,从机器那头,平平整整地,淌了出来。
顾长青让人,把车间里那台道尼尔原装的,摆在一旁。
两台机器,一块儿转。
一台德国的。
一台中国的。
中国的那台,转得,更快,也更稳。
控制组的人,守在“破晓”旁,盯着那匹越淌越长的布,一个一个,数着。
数到后来。
“两万梭了!”
一个技术员,嗓子都哑了。
“连着两万梭!”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没断一根丝!一根,都没断!”
“两万梭,零断纱!”
这一声,砸进大厅。
那群熬了三个月、眼睛通红的天才,全疯了。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有人对着那台“破晓”,扯着嗓子,吼。
方鸿儒,这个炼了一辈子钢、烧了十年锅炉、咳着血都没掉过一滴泪的老头。
此刻,扶着料架,对着那匹淌出来的白布,老泪,纵横。
顾长青摘下眼镜,胡乱地,抹着眼睛。
关广德,那个被人嫌“老了、没用了”、险些被赶去提前退休的八级钳工。
他没哭。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那台“破晓”跟前。
伸出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按在那行铸着“破晓”二字的、冰冷的机身上。
机身,因为高速运转,微微地,发着烫。
像一颗,跳动的,心。
老钳工那双沟壑纵横的脸上,喉结,滚了又滚。
他张了张嘴。
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三个月前,他立下军令状,说要用这双手,给洋人,造一台中国造的机器,扇他们的大嘴巴子。
今天,他做到了。
……
赵军站在人群最外头。
他看着那台越转越稳的“破晓”,看着那匹淌出来的白布,看着方鸿儒的泪、顾长青的笑、关广德按在机身上那双手。
他没有笑。
他从黑皮夹克的内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上。
“咔哒。”
火苗窜起,映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这台机器,从硬件的天堑,到软件那道阴险的锁,再到分散制造的公差硬伤。
一道一道,全趟过来了。
科学中心,不光造出了一台整机。
从这一台“破晓”起,这座中心,算是真有了,把一整套复杂工业系统,从里到外,逆向、吃透、再自己造出来的本事。
这是赵军要的。
可这,还不是,赵军要的,全部。
就在这时。
大厅那扇丈高的合金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
“哐当”一声。
雷战大步,闯了进来。
他没看那台正在欢腾的“破晓”,也没理会满厅的哭笑。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赵军跟前,压低了声音。
“厂长。”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边,被他捏得发皱。
“香港,周明轩,递回来的。”
赵军叼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接电报。
“说。”
雷战的声音,压得极低。
“董事局那头……动了。”
“他们那三个月的‘放血’,到期了。”
“他们以为,这三个月,外汇冻着,切片断着,咱们南方实业,早被拖得只剩半口气。”
雷战咽了口唾沫。
“周明轩说,董事局下了狠手,要在这两天,给咱们,来最后一记。”
“一记下去,就要把南方实业,彻底,放干。”
大厅里,那台“破晓”,还在轰鸣。
欢腾的人群,没人听见这头的对话。
赵军慢慢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大厅中央。
那台从里到外,全是中国造的机器。
正稳稳地,飞快地,吐着雪白的布。
他叼着烟,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被人逼到绝境的慌。
反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一寸一寸,烧起了一团,比火苗还冷的火。
“放血。”
赵军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从那台“破晓”上,扫过。
扫过那匹淌出来的、零断纱的白布。
“他们以为。”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老子,还躺在那儿,流血。”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脚边,狠狠摁灭。
黑皮夹克的下摆,随着他转身,扫了一下。
“雷战。”
“在。”
“给香港回个话。”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董事局那一记,让他们,尽管打下来。”
“老子,正好,接住。”
他往大厅门口,迈了一步。
“然后!”
赵军眼底,寒芒,陡然爆射。
“拿这台‘破晓’。”
“把他们的技术封锁和垄断全部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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