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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点钟的时候,门外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她起身往外看,陈宴河率先抱着一个油纸包进了院子。陈清河两只手拎的满满的。
进门朝着楼上看,正好对上珠珠笑颜如花的脸,他嘿嘿一笑,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好些。
百货大楼的衣服他一看就知道珠珠不喜欢。
最后找了好几个朋友,凑了外汇券,去华侨商店给珠珠买的。
他要好好干,尽快升职,这样他就能跟陈德善一样时不时的能领特供票了。
省的给珠珠买身衣服,都到处找人借票。
陈清河上了楼,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打开,看珠珠的眼睛里溢满了喜欢。
他又忍不住得意了起来。
知妻莫若陈毛毛啊!
姜喜珠觉得陈清河的眼光确实好,买的两身衣服,都是他自己搭配好的。
她选了其中颜色比较中规中矩的一套。
黑色的中高领羊毛连衣裙,外面一个驼色呢子大衣,毛衣和大衣都是到脚腕上面一点的位置。
里面穿着玻璃丝袜和护着脚腕的羊毛袜,再配一双驼色翻毛皮的平底鞋。
陈清河看珠珠站在镜子前,脸上终于没了刚刚那股失落了,拉着她要给她编辫子。
“你这编的太松了,看着不精神,我给你编。”
姜喜珠紧紧的握住自己两个松散的麻花辫,很是坚决地说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不让你编,我自己来。”
“为什么啊,你不是说我编的好,睡一觉起来都不毛躁吗?你骗我?”
“编的好,不等于好看,我自己编,你别碰我头发。”
“珠珠~~我给你编~”
“.......”
最后姜喜珠还是没扭过陈清河,在她的各种指点下,总算没编成钢铁麻花辫。
但也没达到她慵懒感的效果。
本来想等他下楼了,自己重新编一下,
结果陈清河搬了个藤椅坐在她旁边,捧着陈德善的作战笔记,学习起来了。
姜喜珠也没再挣扎,就当哄小孩了,继续画着画。
夕阳西斜,橘色的彩霞透过窗户的一侧斜照到书桌前。
陈清河坐久了有些屁股疼,换了个姿势。
他叉开腿靠坐在藤椅上,不自觉的目光就落到了珠珠的侧脸上。
年后感觉她胖了一点儿,脸蛋在阳光下像是羊脂玉一样温润透亮。
余晖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像是有磁力一样,吸引着他过去。
小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裹着茉莉味儿的香膏钻到了他的鼻子里。
他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凑到珠珠跟前闻了闻。
“珠珠,你好香啊~”
姜喜珠被他突然凑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铅笔都断了。
有些嫌弃的推着他有些扎手的下巴,让他挪开。
“你的脚有些臭,把鞋穿上。”
陈清河赶紧把拖鞋穿上,而后撑着下巴凑在她跟前小声说道。
“珠珠,你知道你的脸从侧面看像什么吗?”
姜喜珠脑子里都是水蜜桃,羊脂玉之类的好听词汇,毕竟她自己皮肤好,她还是知道的。
再不济也是他之前总爱抱着她说的奶油炸糕。
她一边挑选新的铅笔一边无所谓的问道。
“什么啊。”
陈清河抿着嘴忍着笑说道。
“像陈宴河小时候的屁股。”
“陈清河!!你的脸才是屁股!!大黑屁股!!”
她说着一巴掌打到他的后背上,陈清河赶紧抓着她的手一脸笑意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道歉!给你打,你起来走走,不能总坐着,到时候生孩子的时候受罪的。”
他就是故意贱兮兮的,不然珠珠怕是非要画完手里这一幅。
都坐一下午了。
水都不喝,那哪行。
两个人正乱着。
隔着窗户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两个人起身站在窗前往下看。
只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被一群穿着中山装的人簇拥着进了门。
“奶奶来了,走,咱们下去。”
姜喜珠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现在肚子已经藏不住了。
“下面这么多人,能下去吗?”
陈清河扶着她的肩膀很是认真的说道。
“当然可以,咱们这孩子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珠珠在学校的学习成绩这么好,上学期期末考,全系第一名,甩第二名一大截。
怀孕会被强制休学的前提,是影响学习。
珠珠要是被强制休学了,他们系岂不是都要休学。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挡不住会有人心思不正,想暗中给他们家使绊子,用这个说他们搞特权之类的。
子虚乌有的事儿,肯定是能查清楚的。
但珠珠要是被带过去问话调查,影响她的心情不说。
安全也是个问题。
毕竟大街上那帮小孩儿,这阵子无凭无据就冲到别人家里先打骂的事儿,干的可不少。
家里没人坐镇之前,他和爸都不想冒这个风险。
姜喜珠被陈清河扶着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
齐茵和陈清清两个人端着托盘挨个递茶。
陈德善也恰好在此时赶了回来,进门一边摘帽子,一边示意陈清河领着媳妇跟在他后面。
进了客厅,声音洪亮含笑的说道。
“娘!您可算来了!”
U字形的沙发上,一面是长沙发,另外的两面都是单人沙发,此时坐满了人,年龄看起来都在六十岁朝上。
无一人因为陈德善的到来而起身。
除了没有凳子坐的那些。
陈清然已经把家里的椅子和凳子都搜刮了过来,依旧没够坐。
此时带着弟弟跑到楼上房间里去找凳子。
姜喜珠跟在陈清河的后面进来。
看着稳坐中心位的老妇人,身材精瘦小巧,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色干部服,花白的短发用钢卡别在耳后,戴着黑色方形眼镜。
妇人双腿交叠,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自然而又不失威严的靠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精干,但面容又十分的温和。
“原本过了正月我就要来,结果开年民政部门说要定个领养烈士子女的规章制度。
三天两头大会小会的开不停,一拖就拖到了二月底。”
郑佩兰说着话,视线落到陈德善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毛毛~领着你媳妇过来,让奶奶看看。”
说着跟旁边的人开着玩笑说道。
“我这两年老的越来越快了,眼睛不好了,看东西总是糊,这么点儿距离就看不清楚了。”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白胡子老头笑哈哈说道。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那才是老,你还不到八十岁,怎么能说老。”
一时间整个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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