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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长柏大马金刀地坐在条凳上,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门被打开,顾祝桐茶碗走进来,他凑到桌边扫了一眼,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师长您这是要把咱们团从上到下的军官都打包带走啊?”
顾长柏手腕一甩,下巴一扬,语气轻松:“那必须的。知根知底的兄弟用着顺手,不任人唯亲,还让我任人唯疏不成?只要能力说的过去,就能用他。”
他指尖点向纸面最靠前的名字:“墨三兄,你,四团团长。”
顾祝桐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热茶晃出来烫了手都没察觉,眼睛瞪得像铜铃:“四团?”
“一师那边刘峙一团,沈应时二团,钱大钧三团,排得整整齐齐。咱们二师就从四团数,四、五、六团,你就是我二师四团的正牌团座。”
顾祝桐那点惊讶瞬间成了压不住的喜色,脸都红了,赶紧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腰杆挺得笔直:“是!师长!我绝不给您掉链子!”
“这还差不多。”顾长柏满意点头,手指划过一串名字,“李延年、李玉堂、郑洞国、黄杰、孙元良,这几个小子,都安排营长。”
顾祝桐挠了挠头,有点意外:“孙元良也给营长?这小子前阵子上战场,意志不坚定啊!”
“这几仗表现的不错,侦察的活儿也干得滴水不漏。有功就得赏,该提。”
顾祝桐忍不住笑了:“得,这小子要是知道了,得乐得上房揭瓦。”
顾长柏又在纸上划了个圈,把“黄维”两个字圈得严严实实:“这书呆子,我打算薅到师部来,当个军纪参谋。”
顾长柏又指着几个人:“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这几个,都安排连长。”他扫了一眼纸面,拍了拍手,“齐了。”
话音刚落,门又被撞开了,李延年那颗大脑袋探了进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师长!师长!俺们啥时候动身去二师啊?俺行李都打包三遍了!”
“明天一早。”顾长柏抬眼瞥他。
“好嘞!”李延年嘿嘿一笑,缩回去就要跑,被顾长柏一嗓子喊住:“等等,滚回来,跟你说个事。”
李延年颠颠儿地跑进来:“师长您吩咐!”
顾长柏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当营长了。”
李延年当场就定住了,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半天没回过神:“营……营长?”
“怎么?不想干?不想干我给别人了。”
“想!想!想疯了!”李延年瞬间炸了,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原地蹦了三尺高,“俺当营长了!俺李延年当营长了!”
他正蹦跶呢,李玉堂紧跟着闯了进来,看见他这疯样,又听见“营长”两个字,眼睛瞬间直了,扑到桌边:“师长师长!那我呢?我呢?有没有我的份?”
顾长柏被他这急吼吼的样子逗笑了:“少不了你的,你也是营长。”
李玉堂当场就跟李延年抱成了一团,俩大男人在屋里又蹦又跳。
正闹着呢,黄杰和郑洞国前后脚走了进来,刚进门就看见俩活宝在那撒欢,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顾长柏就开了口:“正好,你们俩来了。黄杰,郑洞国,你们俩,也去二师当营长。”
黄杰愣了一瞬,随即立刻站直敬了个礼,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郑洞国摇了摇头,笑着吸了口气:“师长,我就知道,跟着您准没错,这升得也太快了。”
最后进来的是孙元良。这小子平时鬼机灵,这会儿反倒扭扭捏捏的,半个身子在门外,半个身子在门里,跟个怕挨训的小媳妇似的。
顾长柏看见他,招了招手:“进来,杵在门口当门神呢?”
孙元良赶紧走进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小声问:“师长,是不是……要带我们走了?”
顾长柏点头,“你也一样,营长。”
孙元良当场就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顾长柏故意板起脸:“怎么?不想当?不想当我给别人了。”
“别别别!想当!”孙元良赶紧摇头,猛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谢谢师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顾长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的,回去收拾东西去。”
屋里正闹哄哄的,门又被推开了。
黄维走了进来,永远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严实实,手里还抱着本翻开的书,活脱脱一个教书先生,哪像个当兵的。
他规规矩矩敬了个礼:“班长,您找我?”
“坐。”顾长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调你到二师来,当军纪参谋。”
黄维扶眼镜的手直接停住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军纪参谋?”
“对。”顾长柏点头,“全师的军容风纪、违纪犯错,都归你管。你这个人最讲规矩,认死理,这个活儿,没人比你更合适。”
黄维垂着眼,认认真真想了两秒,然后重重点头,把书往怀里一收,又敬了个礼:“是!师长!我一定恪尽职守,绝不徇私!”
旁边的李延年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拍他肩膀:“哎哟,黄参谋,以后俺们可都归你管了,可得对俺们手下留情啊!”
黄维推了推眼镜,一脸义正言辞:“军纪无情,军法如山,没有手下留情一说。谁犯了规矩,我都一视同仁。”
李延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得,还没上任呢,就先给俺们上眼药了。”
一屋子人瞬间笑成一团,房顶都快被掀翻了。
笑够了,顾祝桐凑到顾长柏身边,小声问:“师长,宋希濂呢?您不带他?”
“带,怎么不带。”顾长柏喝了口凉茶,“让他当副营长,兼着连长。这小子年纪小,是个好苗子,得多摔打摔打,磨磨性子,不能一步登天。就是不知道一师那边放不放人了。”
顾祝桐点头:“是这个理儿。”
顾长柏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扫了一圈:“行了,都别在这围着闹了,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准时出发,迟到的,营长连长直接给我撸了。”
众人瞬间收了笑,齐声应道:“是!师长!”一窝蜂地散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鸡刚叫头遍,顾长柏就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往二师驻地去了。
李延年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破烂,走一路,嘴就没停过,跟个念经的和尚似的碎碎念:“营长……俺现在是营长了……得有营长的样子……走路得稳……不能蹦跶……说话得有分量……”
旁边的李玉堂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嘟囔一路了,能不能歇会儿?你再念下去,前面的师长都要回头揍你了。”
“你懂啥?”李延年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俺现在是营长了!不得有个营长的派头?要学就得学师长,你看师长那走路的样子,昂首挺胸的,带风!”
说着他还学着顾长柏的样子挺了挺肚子,结果差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摔了个趔趄,惹得李玉堂笑得直不起腰。
顾长柏在前面走,听得一清二楚,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想学我什么?学我走路?”
李延年瞬间就怂了,嘿嘿笑着挠头:“那啥……师长,您走路好看,带劲!”
“我看你是闲得浑身发痒,要不我这包你也背着?再闲得慌,就去帮炊事班背黑锅去。”
李延年瞬间缩了脖子,闭上嘴老老实实走路,再也不敢碎碎念了。
走到二师驻地门口,就看见几个军官站在那等着。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一身新军装熨得平平整整,站得笔直跟棵白杨树似的。看见顾长柏过来,他赶紧快步迎上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顾师长!我是四团副团长,奉顾团长之命,在此迎接您!”
顾祝桐已经提前赶到二师接管部队了。
顾长柏回了个礼,点了点头:“顾团长呢?”
“报告师长!顾团长正在团部等您!”
“前面带路。”
“是!”
一行人跟着副团长往里走,李延年压着嗓子跟李玉堂嘀咕:“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排面!师长就是师长!到哪都有人接!”
李玉堂点头如捣蒜:“那可不!以后咱们就是二师的人了,师长就是咱们的顶头上司!咱们是师长的嫡系下属。”
进了四团团部,顾祝桐正站在桌前看地图,听见动静立刻转身迎上来:“师长!四团全员都准备好了,随时听您的命令!”
顾长柏走到地图前,指尖敲了敲桌面:“五团、六团那边什么情况?”
“五团团长刘尧宸,六团团长蒋鼎文,都已经到位了,他们都是校长的人。”
顾长柏点头:“知道,校长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
他在团部里转了一圈,扫过桌上的文件,又站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喊着号子训练的士兵,他突然开口:“墨三,你说,咱们这个师,到底能不能打硬仗?”
顾祝桐走到他身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能!必须能!师长您带出来的兵,就没有不能打的!”
顾长柏转过身,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神仙似的,我带的兵就个个能以一当十?”
顾祝桐也笑了:“您不是神仙,您是福将。跟着您打仗,就没输过。”
顾长柏扫了一眼屋里,这帮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都有了着落:李延年蹲在墙角,抱着他的枪擦得锃亮,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调;李玉堂蹲在他旁边,整理着背包,时不时跟他怼两句;黄杰和郑洞国凑在地图前,脑袋挨在一起,小声商量着布防;孙元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训练的士兵,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向往;黄维坐在桌前,已经抱着师部的旧军纪文件啃了起来,眉头皱着,看得格外认真,活脱脱一个老学究。
他抬手敲了敲窗台“行了,都别忙了,手里的活儿先放放。”
李延年抬起头,手里还攥着擦枪布:“咋了师长?有任务?”
“没任务。”顾长柏笑了,“晚上我请客,下馆子。”
李延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跟装了两个小灯泡似的,“噌”一下就站起来了:“真的?师长!有肉不?有酒不?”
顾长柏翻了个白眼:“废话,正经馆子,肉管够,饭管饱,行不行?”
李玉堂赶紧凑过来,笑着喊:“师长!这回可是正经吃饭?不带吃到一半,突然拉着我们去夜袭敌人阵地的吧?上回那顿,刚吃两口,就扛着枪上战场了,到现在我都没补上!”
一屋子人瞬间哄堂大笑,顾长柏也笑了,指着他骂:“你小子,记仇记得挺清楚!这回绝对正经吃饭,谁也不许中途变卦,行不行?”
众人瞬间齐声欢呼,差点把团部的房顶给掀了。
闹哄哄的人散了,都回去收拾东西,等着晚上的饭局。顾长柏重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暖红,操场上的士兵也收了队,喊着号子往营房走。
他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
国民革命军第二师。
从今天起,就是他顾长柏的了。
(下午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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