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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言坐进深绿色军用越野车的后排。苏卫国穿着黑色便装,坐在另一侧。勤务兵关严车门,启动车辆。

    车子平稳驶出滨江壹号院。

    车厢内安静。苏卫国降下一半车窗,清晨的凉风灌入车内。他拿出一盒特供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燃。

    “吃过早饭没?”苏卫国开口打破沉默。

    “最近不吃。”顾言回答。

    苏卫国转过头,视线直白地落在顾言脸上:“你觉得小鱼儿怎么样?”

    顾言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给出客观评价:“专业能力极强,科研思维敏锐。性格纯粹,没有多余的算计。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苏卫国拿下嘴里的烟,拿在手里把玩。

    他冷哼一声。

    “科研上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她昨晚在饭桌上看你的眼神,完全藏不住事。她是我苏卫国的女儿,从小没受过委屈,我不管你们年轻人那些弯弯绕绕。”

    苏卫国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度严厉:“你小子脑子好使,很多事肯定看得很透。你要是真看上了她,就趁早把家里那摊烂账处理干净。离了婚,你们怎么处我不管,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摆酒席。但在你跟沈清还有那张结婚证的这几天里,别让我抓到你跟小鱼儿有越界的举动。”

    苏卫国把烟揉碎,扔出窗外:“老子的女儿,不给人当备胎,也不沾惹任何见不得光的闲话。”

    顾言对上苏卫国的视线,目光清明,没有丝毫闪躲。

    “苏叔多虑了。”顾言语气平稳。

    “我目前的任务只有两个,解决身体问题,完成手头的算法项目。短时间内,我不考虑任何个人感情问题。我分得清主次。”

    苏卫国盯着顾言看了整整十秒。确认他眼中没有任何躲避与心虚,苏卫国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

    “行,记住你的话。你能分清主次就好。”苏卫国点头。

    车辆驶上高速。

    苏卫国没有再提苏晓鱼,转而聊起西部战区后勤补给被敌军穿插切断的难题。

    他有意试探顾言的见识广度。

    顾言虽不懂军事,但凭借大脑的数学建模能力,将问题抽象为“点”与“线”的矛盾。

    他提出颠覆性的思路:摒弃脆弱的补给“线”,将补给车队本身改造为分布式、可移动、能自主规避威胁的智能“节点”,并建议利用无人机蜂群实现信息共享与协同。

    这一逻辑反推,让深谙军事的苏卫国眼前一亮,大赞其破局思维,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车辆下高速,转入前往西山风景区的盘山公路。

    苏卫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你家里的情况,陈婉跟我提过一些。沈清那个女人功利心太重。沈家在苏海市政商两界也有点盘根错节的关系。”

    苏卫国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现在是法治社会,军方不搞仗势欺人那一套。但这个世界总归是讲道理的。你既然接了装备部的项目,那就是我们重点保护的人才。”

    苏卫国定下基调:“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该离婚离婚,该分财产分财产。沈家要是敢在暗地里动用关系为难你,或者给你使阴招,我苏卫国第一个不答应。你放手去干,天塌下来军区给你顶着。”

    顾言听到这段话,心脏位置产生了一丝暖意。

    那是情绪对善意做出的自然反馈。

    但他非常清楚目前的真实局势。

    沈家和沈清,只是最表层的烂疮。

    他真正的死敌,是隐藏在幕后、行事狠辣百无禁忌的四海财团继承人宋长洲。

    四海财团掌控千亿资本,触手遍布海外与政商两界。

    如果把苏卫国拉进这个局,极易引发不可控的军地摩擦,甚至牵连整个苏家。

    “谢谢苏叔。”顾言语气真诚,同时表达立场。

    “沈家的事,我不打算动用外部力量。我自己能处理好。”

    苏卫国见顾言没有顺势攀附,反而透出绝对的自信,满意地点点头。

    “遇到真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开口。”苏卫国不再多言。

    三个小时的车程结束。越野车驶入西山深处。

    柏油路走到尽头,路面变成宽阔的青石板。

    两侧古柏森森,光线变得幽暗。

    车辆在一处占地极广的青砖大宅前停下。

    高耸的围墙阻挡了所有的视线。

    黑漆铜钉大门紧闭,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秦府。

    门前没有任何石狮子之类的装饰,只放着两个巨大的石锁。

    两名穿着黑色对襟练功服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两侧。他们身姿挺拔,下盘极稳,双手自然下垂,眼神锐利。

    苏卫国推开车门下车。顾言紧随其后。

    勤务兵留在车内。

    苏卫国带着顾言走上青石台阶。

    两名把守大门的黑衣青年退后半步让开通道。

    顾言跟在苏卫国身后,跨过高高的木质门槛。

    穿过宽阔平整的前院,两人沿着青石小径七拐八绕,被引到了古色古香的偏院。

    偏院中央栽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荫下摆着一张青石雕琢的方桌。

    方桌前坐着两个老头,正在下围棋。

    左侧的老人穿着黑色对襟布褂,身形硬朗,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他正是秦家现任掌事人,秦震。

    坐在秦震对面的是个干瘦的灰衫老头,正捏着一颗黑子,悠哉游哉地敲击着石桌边缘。

    “秦叔。”苏卫国走到石桌旁三步外停下,恭敬地喊了一声。

    秦震眼皮都未抬一下。他抬起左手,手心朝下压了压,示意苏卫国闭嘴。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额头隐隐渗出细汗。

    棋局已经到了收官阶段。

    白棋被黑棋的攻势逼入死角,大龙被拦腰斩断,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满盘皆输。

    秦震捏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两分钟后,秦震重重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白子扔回棋篓。“老鬼,你这手斩龙算得太绝。我输了。”

    灰衫老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呵呵笑出声:“承让。你的心性还是太刚,下棋讲究迂回,你这套八极拳的直来直去,在棋盘上行不通。”

    秦震冷哼一声,这才转过头看向苏卫国。

    他的目光并未在苏卫国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直接落在了旁边的顾言身上。秦震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眼,眉头当即皱起。

    “这就是你要塞进我秦家的那个人?”秦震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卫国点头:“对。他叫顾言,情况我之前在电话里跟您报备过。他脑子极好,是我们军方重点保……”

    “我看的不只是脑子。”秦震粗暴地打断苏卫国的话。

    他指着顾言,语气严厉:“下盘虚浮,双肩无力,呼吸短促且毫无节奏。这身骨头别说练内家拳,随便一个外门学徒碰他一下就能散架。卫国,我给你面子让你带人来,但秦家的规矩不能破。这种毫无根基的人,我收不了。”

    苏卫国面色不变,上前一步:“秦叔,他不是来学打人的,他需要你们的功法来……”

    “武道就是武道!”秦震猛地拍了一下石桌,棋盘上的棋子震得嗡嗡作响,“没有毅力和底子,强行练功只会走火入魔。”

    秦震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他看着苏卫国,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顾言。

    “不过,既然人你已经带来了,直接赶走显得我秦震不近人情。”

    秦震转身,伸出粗壮的手指,点在石桌上那盘已经被他判定为死局的残棋上。

    “你们读书人不是仗着脑子好使吗?那就考文试。”

    秦震盯着顾言,抛出考题,“这局残棋,你持白。三分钟内,给白棋找出一条活路。只要你能让这盘棋起死回生,我算你有资格入我秦家的大门。”

    秦震给出最后通牒:“解不开,就怎么来的怎么滚回去!”

    灰衫老头笑着摇了摇头:“老秦,你这不是难为年轻人吗?这局棋连你都解不开,他一个生瓜蛋子恐怕看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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