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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顾言牵着囡囡的手,走出托儿所的大门。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路灯下拉长。
回到滨江壹号院,推开大门,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林秀芝不在一楼,大概是因为白天那场争吵,刻意避开了他。
顾言换好鞋,带着囡囡去盥洗室洗手。
十分钟后,玄关传来电子锁解锁的提示音。
沈清推门而入。
她手里捧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粉色洋桔梗,另一只手提着三个印着“唐宫”标志的恒温餐盒。
她换上拖鞋,径直走进餐厅,将花束插进餐桌中央的透明玻璃花瓶里,随后把餐盒里的菜一一摆出。
黑松露鲍鱼,脆皮乳鸽,清蒸东星斑。
全都是顾言以前最爱吃的菜。
“老公,我回来了。”沈清站在餐厅,声音轻柔,尾音带着刻意上扬的甜腻,“今天下班早,我去唐宫顺路带了几个菜。洗手吃饭吧。”
顾言从盥洗室走出来,牵着囡囡走到餐桌旁。
他拉开椅子让女儿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眼神没有在那束洋桔梗上停留一秒。
沈清坐到顾言对面。
她拿起公筷,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剔除边缘的软刺,放进顾言面前的骨碟里。
“今天开会有点累。”
沈清试图寻找话题,目光紧紧锁在顾言脸上。
“下午还处理了几个法务上的小纠纷。老公,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顾言拿起筷子,夹起白米饭送进嘴里。
他没有碰那块鱼肉,也没有去夹唐宫的招牌菜。
他只吃面前的一盘水煮青菜。动作机械,咀嚼频率恒定。
沈清伸出的公筷悬在半空,最终讪讪地收了回去。
一顿饭吃得死寂沉沉。
囡囡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小丫头乖乖地低头喝汤,没有像往常一样吵闹。
沈清几次试图挑起话头,都被顾言用极其简短的单音节挡了回去。
饭后,顾言拿纸巾给囡囡擦了擦嘴。
“去找姥姥洗澡睡觉。”顾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囡囡懂事地点头,从椅子上溜下来,迈着小短腿跑上二楼。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站起身,伸手去收桌上的碗筷。
“放着吧。”顾言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上楼。我们谈谈。”
顾言站起身,双手插在居家服的口袋里,直接走向楼梯。
沈清的手指僵在餐盘边缘,指尖一阵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跟在顾言身后走上二楼。
主卧。
门被反锁。
顾言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的一盏阅读灯。
暖黄色的光线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沈清站在床尾。
她没有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布料。
“有什么事不能在楼下说?”沈清挤出一丝笑容,“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是不是妈白天跟你说……”
“我要离婚。”顾言直接打断她。
四个字。
没有情绪起伏。
没有前置铺垫。
直接砸在主卧冰冷的地板上。
沈清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即便下午在办公室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亲耳听到这四个字从顾言嘴里说出来,她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我不同意!”沈清拔高音量,声音尖锐。
“顾言,你疯了吗?好端端的你提什么离婚!”
顾言坐在阴影里,视线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囡囡的抚养权归我。”顾言继续陈述自己的决定,完全无视了她的抗拒。
“财产分割,明天我会让律师拟好协议送去你的公司,你在上面签字。这段时间我暂时住在家里,等我找到工作,就会带女儿搬走。”
沈清快步走到顾言面前。
“我绝对不会签字!”沈清红了眼眶,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在闹什么?就因为昨天徐杰说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我已经跟他划清界限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反省,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行不行?你凭什么提离婚!”
她微微仰起头,眼神里写满了委屈和被冤枉的愤怒。
“我每天在外面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没有背叛过你!你不能因为一点猜疑就否定我所有的付出!”
她死死咬住“没有背叛”这四个字。
顾言看着眼前这张极其标致、此刻却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顾言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刺沈清的双眼。
沈清呼吸一滞。
“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顾言吐字清晰,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片。
“我不把那些烂事翻出来,不把证据直接甩在你脸上,是给你留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是给你们沈家留面子。懂吗?”
沈家面子。
这四个字一出,沈清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原本坚挺的脊背瞬间垮塌,脸色惨白如纸。
双腿一软,后退了半步,直接跌坐在床沿上。
她怕了。
顾言连沈家都搬出来了,这意味着他掌握的东西绝对不是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那么简单。
他知道一旦事情闹大,沈家内部会如何借题发挥剥夺她的权力。
顾言靠回沙发椅背。冷眼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女人。
真没意思,顾言在心底冷嗤。
你要是能梗着脖子坚持到底,咬死自己清白无辜,我或许还能高看你一眼,甚至怀疑是不是市医院和苏海大学的检测仪器同时出了故障。
但你这副被人踩住尾巴,恐慌到连表情都管理不住的样子,真是把“做贼心虚”四个字演到了极致。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顾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达最后通牒。
“如果你不去,我直接去法院起诉。到时候,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会作为呈堂证供。你不仅要净身出户,还得承担全部的过错赔偿。”
“不……不能去法院!”沈清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调。
她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顾言的手臂。精心修剪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顾言的肉里。
“顾言,不能起诉!算我求你!”沈清眼泪决堤,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女总裁的体面。
“你一旦起诉,主家那边马上就会收到消息!我的位置保不住的!我爸也会受牵连!”
顾言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抽回手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死死盯着顾言冷漠的眼睛。她的大脑在极度恐慌中疯狂寻找破局的筹码。
对,赔偿,他刚才提到了赔偿。
他这三年没有收入,他提出起诉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要一个未来的保障。
“顾言,你不就是要钱吗?”沈清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声音发颤。
“你不就是觉得这三年你在家里受了委屈,没有安全感吗?我给你!只要你不离婚,只要不去法院,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顾言静静地看着她。
看啊,这就是盛久集团的女总裁。
在她眼里,忠诚、感情、尊严,全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
只要价格合适,一切都可以粉饰太平。
“只要不离婚,我要多少你都给?”顾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嘲弄。
“对!”沈清连连点头,眼神狂热,“我的卡你可以随便刷!我可以把滨江这套别墅过户到你名下。只要你不走!”
“可以。”顾言点了点头。
沈清听到这两个字,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
眼底涌现出一丝狂喜。
虽然她心里清楚,一旦给了顾言足够的钱和资产,他就不再是个一无所有的全职主夫,自己也就再也无法像过去三年那样将他牢牢锁死在家庭里、彻底掌控他的一切了。
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稳住顾言不离婚,放弃这点控制权又算得了什么。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就不是绝境。
“最少三个亿。”顾言看着她,语气极其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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