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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啊,他们来找过我。”

    “江临把推演的卦象摊在桌上,问我,还有没有法子能解。”

    “我跟他说,天机不能漏,你已经犯了一次大忌,别再往绝路上走。”

    “他听了吗?”江枫咽了口唾沫,嗓音发哑。

    证果道长两手一摊,叹了口气。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师父我知错,但日子……真熬不下去了。”

    “我一把拽起他,我说,你觉得熬不下去,是总拿现在的运道跟以前比。”

    “你在山上待了五年,手艺学全了,就盼着下山能平步青云?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闭上嘴不说话。黎云坐在一边,也低着头。”

    “我那会儿看他走的时候气色缓过来了些,还当他真听进去了。”

    证果道长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我猜错了。”

    “他回去,又起了一卦。”

    “那次用的路数,远超出我平时教的底线。他把那些残篇断简揉在一块,生生给他和黎云做了场深层命格推演。”

    “得出的卦象,比上回还露骨。要彻底拔除霉运,只剩两条路。”

    老道士竖起两根满是老茧的手指。

    “弃子,布阵。”

    老人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把孩子送人,往后断绝音讯,死生不复相见,把亲缘因果斩个干净。”

    “再找一处能泄气的地脉,摆个阵,把两人身上沾的那些晦气全过给法阵散掉。”

    “两步,差一步都不行。做成了,往后就是康庄大道,再没那些烂摊子事。”

    江枫靠着椅背,两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用力抠着虎口。

    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那块病灶也跟着起哄。

    “这事,郭旭知道吗?”他问。

    “能不知道吗。”

    老道士摆了摆手。

    “郭旭这小子,平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是对生人。对观里自己人,他是真上心。”

    “当时他从外地连夜往回赶,堵住江临就开骂,急赤白脸地吼,嗓子都劈了还不停。”

    “郭旭没拦住?”江枫追问。

    “哪能不拦啊。”

    证果道长手掌在桌面上搓了两下。

    “两人直接动了手。说白了,就是郭旭单方面把江临往死里揍。”

    “他骂江临丧心病狂,说给自己起卦折寿就算了,还想把亲骨肉填进去。”

    “江临挨着拳头,一下没躲。”

    “等郭旭打累了,问了他一句。”

    “黎云怎么会点头?”

    老道士说到这,语气涩住了。

    “这也是我想问的啊。”

    “我带了黎云五年,眼看她从小丫头出落成个做事极稳当的人。三个徒弟里,就数她最让人踏实。”

    “偏偏她就同意了。”

    证果道长痛心疾首,双拳用力砸了下桌面。

    “这理儿,我想到今天也没琢磨透。”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怀了整整十个月,她怎么开得了那个口?”

    证果道长抬起头,视线在江枫脸上停留了许久。

    “我这把老骨头,哪劝得动。”

    “孩子被送走,他俩去了那处绝地,摆了那阵。”

    “再往后的事,我就全不知情了。”

    “大阵一起,这两人身上的因果味直接从我眼皮子底下断了。一根蜡烛点到一半让人掐了,连点青烟都没剩。”

    “他们没再回过山,我也懒得去寻。”

    “估摸着这会儿,正在哪处地界过着舒坦日子呢。”

    老道士说这话时,脸上瞧不出半分喜怒,就跟在讲旁人的闲话似的。

    “倒是郭旭,打那以后算是换了个人。”

    “江临和黎云这两个名字,他再没提过半句。下山接活儿跑得比谁都勤,以前那见人三分笑的脾气没了,成天梗着脖子跟谁都较劲。”

    “我留他在观里,一来他算我半个儿,二来……他当初跟江临闹得太凶,这事儿的因果早沾他身上了。”

    “你在城里碰上他那次,他一看见你那张脸当场崩溃。你这张皮相,带着江临和黎云的底子,他能认不出你是谁?”

    “这次我趁早打发他出门,就是怕你们两个当面撞上。”

    江枫眉头皱紧。

    “您是怕我跟他撞见,闹出什么岔子?”

    “我怕的是这上头的因果。”

    证果道长直视着他。

    “你小子身上的因果乱成了一锅粥,我这双老眼看不透你身上究竟拴了多少根线,但我能瞧见,那些线全在乱窜。”

    “郭旭当年已经栽进去一回,再搅和进去,我怕他这条小命折在里头。”

    江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懂。”

    证果道长伸手拿过茶壶,壶嘴碰了碰江枫面前的空杯沿。

    “还添点不?”

    “不了。”

    江枫双手按着大腿起身,刚站直,停顿了两秒,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老道士在一旁看着他反复折腾,心里有些错愕:“不会吧不会吧......”

    “道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证果道长刚喝下去的茶差点喷出来,他瞬间摆好姿态,干咳两声。

    “那是自然,出家人不打妄语。”

    “但你们可以结婚生子,算是正一派吧?也算出家人吗?”

    “贫道说错了,就算贫道不是出家人,但贫道信奉不妄言、不恶语、不说是非。”

    江枫抬眼对上证果道人的视线:“可是,道长,你是不是忘了......”

    “我干的活跟他当年干的,没两样,都是吃算命这碗饭。”

    “我像是老了会买保健品的人吗?”

    “贫道不清楚小江你在说什么,有点手艺自然是极好的......真是恭喜你啊!”

    说罢,证果道人合上双眼,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心里早已五味杂陈:“我的大徒弟,为师尽力了,为师还是太正直了,没有说谎的本事啊!如果江枫看出来了,你可不能怪罪为师啊!”

    江枫看见道长似乎不想回应,也只好就此作罢。

    他话锋一转:"道长,我还有些疑惑。"

    "我入行到现在,帮过不少人,有些人的命被我掰正了,有些人的路被我改了方向。"

    "有人因此翻了身,也有人因此走进了另一种困局。"

    "前阵子有个人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当初不是我帮他算了那一卦,后面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江枫抬起头,看着证果道长。

    "究竟我们帮别人算命,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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