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而关于刘文秀出征常德的具体,他也只能根据后边的大结果来进行推测,得出这次结果应当不算好。但他本就要出征湖广,与其带着夔东孤军奋战,不如利用对方的攻势来同时吸引清军注意力。
所以他在南边安排一支不多不少的偏师,也有袁宗第这等老资历主导,则会成为他中路主力的藩篱,让他的主力攻势安稳许多。
若是刘文秀那常德攻势顺利,袁宗第南路军也可以在陆安他们主力攻下荆州后,再来聚拢合战,不影响其他。
堂中讨论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袁宗第最先收住了话头,清了清嗓子,朝陆安拱了拱手。
他开口道:“公子,这三路齐出暗合我们诸位兄弟各自据点位置,末将看来看去,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就一桩事,西营那边,靠不靠得住?末将说句不好听的实话,从去年公子东下江南时他们就嚷嚷着要联合出征,拖到去年开春又拖到秋收,拖到秋收又拖到现在。
眼下是已是过了一年多了,希望这次刘文秀是真的会动,若不动,咱们也好早些计划,这战略也就不算他们了,自己打自己的便是。”
满堂的讨论声渐渐低落了几分,不少人暗暗点头,显然心里都存着同样的顾虑。
文安之见状,立刻从袖中取出几封信函,那是他作为川湖总督,近日与西营往来收到的文书。
他站起来,双手拢在袖中,缓缓开口:“靖国公所言不无道理,但老夫对西营此番出兵,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把握。
孙可望虽猜忌刘文秀,但眼下云贵东扩的战略已是定下,常德、长沙这一路,他自己也想抢占。”
他顿了顿,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刘文秀之前一直未有出征,经过我了解,这其中原因很多,其麾下六万大军需要从云南、贵州长途集结到辰州,千里转运粮草象兵火器,再加上春季雨水多,山路泥泞,后勤确实吃力。
还有孙可望此人,既要刘文秀出征又怕他功高震他,故而中间反复修改作战计划,导致准备期延长。但无论如何,有西营同时在东线发动攻势,对咱们夔东而言是有利无害的,至少清军得分兵应付。”
众人沉默了一阵,无人反驳。
文安之的分析确在理,西营再不靠谱,六万大军从辰州出兵的消息却假不了。
哪怕对方只是做出要出征常德的样子,湖广清军便不敢大意,就必须得在常德、岳州、长沙一带集结许多兵力防备,整个湖南的清军就不能乱动。
这战略态势对他们夔东进攻宜昌、荆州、钟祥、襄阳是十分有利的。
陆安见大家心里的疙瘩还没完全解开,当即道:“诸位不必为西营分心,我们的仗,我们打好。此番出征,粮草军械各家自备,此战之后,所有缴获,都按出兵多少和出力多寡来公平分润!宜昌拿下,府库按比例分!荆州拿下,亦是如此!”
话音未落,满堂已是轰然叫好。
郝摇旗拍着桌子大笑:“公子这话才提气!各家出兵多少就拿多少,明明白白,谁也没闲话!”
在这一片沸腾声中,党守素、王光兴、塔天宝、马腾云四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都有些说不出口的尴尬。
最后还是马腾云咬了咬牙,率先站起身来,朝陆安拱手行了一礼,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发干,耳朵根微微泛红,但语气坦荡得没有丝毫遮掩:
“公子,末将等四人,论出兵不敢落后;论作战,绝不退缩。只是有一桩难处,公子也知道……”
陆安闻言笑问:“但可一说。”
马腾云当即苦笑接着道:“我们几家比不得诸位兵多粮足的在座兄弟,我那竹溪地瘠民贫,连年屯田牧羊牛也只能勉强糊口。
这次末将出兵一千五,粮草自备,可是说实话,我这手头粮草撑不了太久。若诸位能稍作支援,待战后有了缴获,末将定当先行偿还。”
王光兴也跟着站起来,声音发苦:“公子,建始那个地方,屯田的收成向来不丰,此番末将军粮也是有所欠缺……”
塔天宝和党守素没有说话,只是同时站起来,抱拳,低着头,显然是一个意思
陆安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这几家不比原始股几家,当即点了下头开口道:“几位不必为难,你们四家此番出征所需的军粮,缺口多少,可报个数来。我重庆今年秋收大丰,加上江南回来的存粮,填你们的缺口绰绰有余。”
四人大喜,党守素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公子……”
陆安笑了笑尚未答话,谭文已经从旁站起身来,朝四人拱了拱手,语气热络:
“四位侯爷不必担心,公子既然开了口,重庆的粮食当然管够。不过我们三谭也不能白看热闹,此番出征,我们三兄弟自筹了军粮,且还有些许余力。
我们愿额外为四位侯爷提供粮食两千石,算作我们三谭对诸位兄弟的一片心意。”
陆安看了谭文一眼,微微点头,当众道:“谭侯爷有心了,三谭此番不但出兵五千、出船三百,还主动为友军分忧,这份担当,诸位都看在眼里。”
谭文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恭恭敬敬地朝陆安行了一礼,便退回到两位弟弟身旁。
谭诣在桌子底下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凑到他大哥耳边说了句什么,谭文垂着眼皮,嘴唇几乎不动地回了一句:“不要多嘴。”
说完具体安排后,散会的时刻便到了,各家即将返回各自驻地准备出兵。
陆安站在主位前,目光扫过满堂将领,作了最后的结语:“诸位,今日之会,便是我夔东川东联盟东征的定策之会。北、中、南三路,各司其职,各守其责。各自回去之后,整军备粮,务必在一个多月内完成所有出征准备。”
他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字字掷地有声:“时间便定于四月二十五!春收之后,全军誓师出征!”
满堂将领齐齐起身,衣甲相撞,铿锵有声。
郝摇旗第一个抱拳,声若洪钟:“愿为公子驱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来亨紧跟着站得笔直,年轻的脸上热血上涌:“共讨鞑虏!”
满堂声浪汇在一处,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愿为公子驱使,共复大明!”
陆安站在满堂沸腾的人群中,目光越过人群,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远处照磨山的方向。
他心里其实还有话没说,他已从廖贵一那边断断续续得知了一些消息。
最新的湖南剿抚将军廖贵一在秘信中说,洪承畴在武昌动作频频,但武昌如今管控极严,他没能打探到确切消息,也难以尽数查清如今湖广各部部署。
陆安已在心里盘算,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正好要做最后备战准备,在出兵之前,他更需要尽量从廖贵一和洪社那里得到清军在湖广的驻防情报。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