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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没有第二天就走。他给自己留了两天时间，专门用来盯石牙部的规律。
第一天上午，他带着老树皮和三个年轻精灵爬上土丘，蹲在草丛里看对岸。
石牙部营地的作息非常固定，天亮后号角吹一长一短，巡逻队出门。正午号角吹两短，换岗。天黑前吹一长两短，收队。
巡逻人数固定两人一组，间隔约五十步，河边取水的队伍在正午前后出现，每次四到六个人，身上不挂石甲，只带木桶和短棍。
林烬在笔记上一条画出来。
“记住了吗？”他问蹲在身旁的老树皮。
“一长一短出门，两短换人，一长两短收队。”老树皮重复得一字不差。
“取水呢？”
“太阳到头顶的时候，四到六个，不穿石头衣服。”
“行。”
第二天，他把任务分了下去。
“三组的四个人，去南边树线上蹲着。只用耳朵听，记号角声几次。”
“采食组里视力最好的两个，去土丘西侧。数人头。只数穿石甲的。”
“小崽子们……”林烬看向蹲在最前排的小女孩。
她已经把胸膛挺得跟板子似的，两只眼睛放着光。
“你去土丘东侧，数河边取水的人。”
“收到！”小女孩蹦起来，差点撞上林烬的下巴。
“只数人，不许靠近河。”
“知道了！”
她转身要跑。
“等一下。”
小女孩刹住脚。
“你数到二十之后还能接着数吗？”
小女孩的表情僵了一秒。她伸出两只手，把十根手指翻了两遍，然后缩了脖子。
“……能数，可能……不太准。”
林烬从地上捡了一把小石子，数出十颗放在她手心里。
“一个人过去，放一颗到左边口袋，数完十个重新来。回来告诉我左边口袋放了几轮。”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子，眨了两下眼睛。
“这个好用！”她把石子全塞进右边口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人放心！”
转身就跑了。
老树皮凑过来，小声问：“大人，她能行吗？”
“比你们强。”
老树皮的脸皱了一下。“那倒是。”
傍晚，小女孩跑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她站在林烬面前把两个口袋翻出来。
右边空了，左边有七颗石子。
“七轮！”她的声音嘹亮得整个营地都听见了，“取水的一共来了七轮，每轮多少人我没数清……但石甲的一个都没有！”
林烬在笔记上画了一笔。
“做得不错。”
小女孩的背挺得更直了。她把下巴抬起来，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几个成年精灵，那表情分明在说“看见了吗？大人夸我了”。
老树皮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下午，编网组交出了第一批成品。
八张粗网摊在地上，网眼大小不一，最大的能钻进去一个脑袋，最小的勉强能兜住拳头大的石块。绳结打得歪七扭八，有几个角已经在散。
林烬蹲下来一张检查。挑出三张网眼均匀、绳结扎实的，拿起来扯了扯。
“这三张能用。”
编网组的几个年轻精灵互相推搡着笑。
林烬又从藤绳堆里挑出几段韧性好的长绳，盘成圈挂在肩上。做牵引绳和固定绳够了。
天黑之前，他把所有人叫到火堆旁边。
“明天的事只说一遍。”
精灵们挤成一团，火光照着她们的脸，耳尖在暗色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编网组的六个人，带网去下游。”林烬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河道。“在这个位置把网撒进水里，要砸出响动，越大声越好。”
“我来砸！”一个胳膊最粗的年轻精灵举手。
“砸完就跑，不许停，沿着河岸往南跑，跑到这条沟就拐回营地。”林烬在地图上画了逃跑路线。
“守夜组全员留守营地，幼崽组一步不许离开母树范围。”
老树皮蹲在最近的位置，把每条路线都看了三遍。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大人，我们是去帮你钓那个……石头的吧？”
“你们负责活着回来。”林烬把树枝插进泥里。“石头我来钓。”
老树皮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
夜深了，精灵们各自散去。
林烬在窝棚里整理装备，火石、短刀、藤绳、笔记本。腰间口袋里还有小女孩白天塞给他的那截甜根。
窝棚顶上的光线变了一下。
他抬头。
母树的一根枝条穿过蕨叶帘子的缝隙，缓垂到他面前。
枝条末端有一片叶子。比普通叶片厚三倍，表面的纹路在暗处发着极淡的绿光。
叶片贴上了林烬的掌心。
温热，一股微弱的牵引力从叶脉中渗入皮肤。
护符。
林烬感受到了它的功能，只要他还在这片远古森林里，这片叶子就能让他感知母树的方向和距离。
“怕我走丢？”
枝条在他面前晃了晃，收了回去。
林烬把叶片折好，贴着胸口揣进内兜。
跟十字架的位置刚好一左一右。
.........
第三天，天没亮。
林烬从营地出发。老树皮和小女孩都没醒，他走之前在窝棚入口的地上划了三道横杠。
能吃，代表平安，她们起来看见就懂。
从营地到河边的土丘，走快了半个小时。林烬没走昨天那条路，绕到了上游的方向。
河面在晨雾里看不清对岸，浑浊的黄泥水翻滚着，带着厚重的泥腥味。
林烬趴在土丘顶上，等太阳升高。
雾散了以后，对岸露出来了。
石牙部的营地比两天前观察时更清楚，上百个石砌窝棚杂乱地铺在平地上，窝棚之间有踩实的土路连接。营地外围，穿石甲的巡逻者按固定路线移动。
林烬的视线越过窝棚群，落在正中央。
石臂。
灰白色的巨大手臂从地底斜插出来，高度比所有窝棚都高。手掌朝天，五根石指残了三根，表面青绿的苔藓在日光下发着湿润的暗光。
今天看得比上次清楚。
手腕位置那圈浅的刻痕，在阳光下投出极淡的阴影。倒生世界树，根朝上，冠朝下。
十字架开始升温。
从贴皮的微温变成两秒内的发烫，跟上次在土丘上的反应一模一样。内部暗绿宝石的转速加快了，那条指向东方的绿色细纹亮得肉眼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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