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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关于“王”的另一种定义我问我爸:“爸,你觉得王是什么?”
我爸正在给我妈梳理后颈的绒毛。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梳。
梳完那几根绒毛,他才转过头看着我。
“王就是,”他说,“每天早上第一个醒来,最后一个睡。”
“把最好的肉给她,自己吃剩下的。”
“她飞多远都陪着她。”
“她想要金雕的羽毛,就去薅。”
“她想要小花,就每天去采。”
“她什么都不想要,就趴在她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又转回去,继续给我妈梳毛。
我妈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克噜噜”。
我爸的翅膀抖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要成为我爸这样的王,我还需加倍努力才行
——静静·终——
闹闹:关于“碰瓷”这件事
我掌握了一项核心科技。
碰瓷。
不是碰瓷别的鸟。
是碰瓷我妈。
具体操作流程如下:
第一步,在妈梳理羽毛的时候凑过去。
第二步,发出雏鸟时期的“叽叽”声。
第三步,把脑袋拱进她翅膀底下。
第四步,不管妈说什么,都不出来。
这套流程我从小用到大,成功率百分之百。
但我哥不会。
有一次我亲眼看到我哥试图学我。
他走到妈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僵硬的“叽”。
那声“叽”翻译过来大概是:妈,我,撒娇。
妈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妈。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
我哥转身走了。
“算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试过。
后来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跟妈撒娇了?”
他沉默了一息。
“因为我是要当王的。”
“王不能撒娇。”
我歪着头看着他。
“可是爸也是王,爸天天跟妈撒娇。”
我哥又沉默了。
更长了。
“那是因为,”他艰难地找到了一个解释,“爸在妈面前,从来都不是王。”
我恍然大悟。
原来撒娇的最高境界,是连王都可以不当。
不愧是爸。
——闹闹·终——
铁羽:金雕的职场PUA血泪史
我叫铁羽,我今天要控诉一家游隼。
不是一只,是一家。
最开始只有一只雌游隼。
她薅我毛。
我想:行,一只雌游隼,薅就薅了,我大人有大量。
然后一只雄游隼来了。
他也薅我毛,而且是正面薅。
我想:行,一对游隼,惹不起我躲得起,我改路线。
然后一只小雄游隼来了。
他不薅我毛,他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他爸一模一样。
我想:行,一只小游隼,看就看吧,我主动让。
然后一只小雌游隼来了。
她不薅我毛,也不看我。
她追着我飞。
一只亚成年游隼,追着一只翼展两米的金雕,从北峰追到海岸线,从海岸线追回北峰。
一边追一边叫:“克克克——!”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飞得好快!再来一圈!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当成陪练过。
还是免费的。
——铁羽·终——
小周:关于人类的自我怀疑
我叫小周,《云端之上》摄制组摄像师。
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是我们在拍它们,还是它们在演我们。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上周二,老赵让我去拍娇娇和重楼的晨间飞行。
我凌晨四点就爬起来,扛着设备爬到机位,调好参数,对准巢穴。
五点四十分,娇娇醒了。
她站起来,抖了抖羽毛,然后——
朝我的镜头看了一眼。
不是那种“那边好像有个东西”的随便一看。
是那种“你来了啊,那开始吧”的点个头。
然后她展开翅膀,起飞。
重楼跟在她身后。
两只游隼在晨光中飞出了本月最漂亮的一组对称弧线,翼尖相触三次,盘旋两圈,最后并排降落在巢穴边缘。
整套动作,时长,刚好是我一组电池的续航时间。
一分不差。
我换了电池,准备拍第二组。
娇娇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还要?行吧。
然后她又飞了一组。
时长,又刚好是一组电池。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老赵。
老赵端着保温杯,沉默了很久。
他又补了一句,“它们还挑机位。”
我想起上周娇娇换了个角度悬停,因为那个角度的光更好。
忽然觉得老赵说得对。
我叫小周,我是一名纪录片摄像师。
我可能正在被两只游隼PUA。
但我没有证据。
——小周·终——
娇娇:关于“偷听”这件事的官方回应
大家好,我是娇娇。
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我“偷听摄制组无线电”的传言。
我今天统一回应一下。
首先,我没有偷听。
我只是恰好飞过那片崖壁,恰好落在那棵老松树上,恰好听到了几句对话。
这是巧合。
其次,就算我听到了什么,那也是你们自己说的。
你们在空旷的崖壁上,用正常的音量讨论“明天清晨六点有三百只针尾鸭经过”。
风把声音送到了我的耳朵里。
这不能怪我。
最后,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们真的以为,我需要偷听无线电才能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吗?
我是游隼。
我有一双能看清八百米外猎物耳朵上跳蚤的眼睛。
我看针尾鸭群,不需要气象预报。
我看上升气流,不需要气压数据。
我看重楼,不需要任何理由。
所以,请停止你们的猜测。
我没有偷听无线电。
我只是,恰好什么都知道。
——娇娇·终——
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关于“被遗忘”这件事
我们是一排收藏品。
住在悬崖风巢边缘的岩缝里。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形状,不同的来历。
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被叼回来的。
最初只有羽毛。
那时候巢穴还很简陋,连基本铺垫都没有。
一只灰蓝色的雌游隼把我们一根一根插进岩缝里。
后来那只雄游隼接手了布置工作。
他的审美比她强多了。
这是客观陈述,不是拉踩。
他把我们按照色彩、大小、材质的搭配重新排列了一遍。
从那以后,我们的队伍不断壮大。
小雌游隼出生后,我们经历了一段至暗时刻。
那家伙把我们当玩具,叼出来甩,甩完扔,扔完踩。
雄游隼每次都默默地把我们重新插好。
我们就这样,在悬崖风巢的边缘,看着这一家子。
看他们出生,长大,离巢,归来,再离巢。
看那只雌游隼趴在窝里半眯着眼睛。
看那只雄游隼每天叼一朵小花回来。
看那两只小的从毛茸茸的雏鸟变成天空的王者。
我们以为会一直这样看下去。
然后有一天,两只老游隼一起飞走了。
巢穴空了。
我们还在。
我们替他们守着这个家。
风又起了。
我们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我们在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
“嗯。”
“和他们飞走那天一样。”
——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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