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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来的那个人叫小张,十九岁,平时话不多,笑起来有点憨。每次休息的时候,他就蹲在角落里,别人说话他听着,偶尔跟着笑两声,也不插嘴。
这会儿他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左腿裤子撕开一大道口子,血正往外涌,洇湿了身下的石头,顺着石缝往下淌。
沈青梧蹲下来,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很长。
从膝盖一直划到脚踝,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她没说话,打开急救包,开始处理。
先止血。
拿出止血粉,大把大把往上撒。淡黄色的粉末落在伤口上,很快被血染红。
血还在流,又用纱布按住,按得很用力,手指泛了白。
小张疼得直抽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硬是没喊出声。
“按住。”
顾延铮伸手,按住那团纱布,他的手很大,稳稳地压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青梧腾出手,翻出针和线。
清创。
用镊子夹着棉球,把伤口里的碎石和泥沙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有些碎渣嵌在肉里,得用镊子尖挑出来。
小张疼得浑身发抖,汗珠子黄豆大,顺着脸往下淌,还是没喊出声。
“忍着。”
“这伤得缝针。”
她拿起针,穿好线,开始缝合。
一针,两针,三针。
手很稳,稳得不像话。
她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没顾上擦。
眼睛盯着那道伤口,手里的针一下一下,又快又准。
顾延铮在旁边按着纱布,看着她。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在大青山,她一个人蹲在那儿挖草药,动作利落得很,他说了两句这个天气山上不适合过来,那时候她还怼了他来着。。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后来几次医院接触,她给他换药,给他扎针,话不多,手上的活从来不出错。
现在他看着这双手,心里冒出另一个念头。
这丫头,是真厉害,是该当医生。
沈青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正专心缝那道伤口。
缝完最后一针,打个结,把线剪断。
然后拿出消炎药膏,厚厚涂上一层,再用纱布一圈一圈包起来。
包得整整齐齐,不松不紧。
包扎完,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顾延铮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沈青梧摇摇头,低头看了看小张,又抬头看他。
“他怎么样?
“伤得有点重。”沈青梧说,“建议不要继续行动,必须休息,至少一两天。”
顾延铮点点头,蹲下来,把小张背起来:“咱们先上去。”
回头看了沈青梧一眼:“沈大夫,你……可以吧?”
沈青梧点点头:“没问题。”
顾延铮背上的小张脸红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队长,对不起,我拖后腿了,要不……我自己走吧?”
“都伤了,说这些废话。”
顾延铮背着人,开始往上爬。
坡很陡,他一只手托着小张,一只手抓着山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脚下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他一步没停。
沈青梧跟在旁边,一手扶着山壁。
爬了一半,上头有人下来。
两个战士滑下来,接住小张,把他往上托,顾延铮腾出手,转身看沈青梧。
“要我拉你一把吗?”
沈青梧抬头看了看上面:“我能行。”
到了平地,大家把小张放下,顾延铮扫了一眼众人。
“一队,,现场做一个担架。用树枝和背包带,结实点。”
几个人应了一声,立刻散开去找合适的树枝。
“二队,往前探路,找一个能扎营的地方。要平坦,靠近水源,能待两天。”
二队的几个人点点头,离开,找地方去了。
顾延铮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小张。
小张躺在地上,脸色还白,但呼吸平衡,他看见队长看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顾延铮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青梧。
沈青梧正在收拾急救包,把那些用过的棉球和纱布归拢到一起,针线消毒收好。
“沈大夫,你也歇会儿。”
沈青梧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顾延铮已经转身去看担架做得怎么样了。
收拾好东西,沈青梧找了一块石头上坐下。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暖。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暖。
山坡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远处传来砍树枝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她刚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沈大夫。”
睁开眼,看见小张正侧着头看着她,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我的腿……”小张顿了顿,声音有点飘,“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青梧看着他,没说话。
小张见她不吭声,心里更没底了,又问了一句:“以后该不会走不了路了吧?”
他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眼睛里都有点慌。
沈青梧看着他那样,笑了。
“行了,一点小伤,很快就会恢复。一点事没有。”
小张愣了一下:“真的?”
“嗯。”沈青梧点点头,“保证没问题。”
小张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着。
“哎……”他叹了口气,“都怪我不小心,给大家拖后腿了。”
沈青梧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想了想,说了一句:“你啊,别想太多,好好养伤,之后再努力。”
小张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凌凌的,但里头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嗯,听沈大夫的。”
——
营地扎好了,小张被安置在一顶单独的帐篷里。
沈青梧守着他。
夜里,小张开始发烧。
沈青梧本来靠在旁边眯着,听见他呼吸声不对,一骨碌爬起来。
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赶紧拿出退烧药,喂他吃下去,又用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小张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疼”,翻来覆去的。
帐篷外头传来脚步声。
顾延铮掀开帘子,探头进来:“怎么样?”
“发烧。”沈青梧说,“伤口有点感染,得观察一晚上。”
顾延铮点点头,没走,弯腰进来,在旁边坐下。
帐篷不大,三个人挤着,有点局促。
但他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小张偶尔的嘟囔声和帐篷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沈青梧坐在小张旁边,盯着他,眉头皱着。
顾延铮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还没吃东西。”
沈青梧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从下午到现在,她一口东西没吃。
“不饿。”
顾延铮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锡纸包着的小方块,不大,扁扁的。
沈青梧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
顾延铮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举着:“吃。”
沈青梧接过过来,剥开锡纸,块巧克力,咬了一口。
甜的,带点苦味,化在嘴里,滑滑的。
顾延铮坐在旁边,没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从掏出个水壶,递过来。
沈青梧接过,喝了一口,还是温的,她抬起头,看着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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