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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赵铁柱和王石头帮着整队,按高矮粗略分开,男女混编,但暂时以小队为基础。过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很多人左右不分,转身撞到一起,惹出低低的笑声和斥骂。
时苒沉着脸,一遍遍纠正,要求极其严格。
“说了向右看齐,你的右在哪边?”
“背挺直,给我绷着。”
一个上午,就在枯燥的立正、稍息、看齐、转法中度过。
阳光渐渐烈了,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没人敢擦。
那几个最初不服气的汉子,也累得够呛,但看着身边那些同样汗流浃背、却眼神发亮的妇人,尤其是那个翠花,站得比不少男人还直,他们那点轻视,不知不觉收了不少。
晌午,训练的人伙食好了些。
每人多得半个杂粮饼子,一碗能看到点油星的汤。
这微不足道的优待,却让这这些人腰杆不由得更挺了挺。
下午,时苒开始教一些最简单的协同动作,比如齐步走,比如如何一起发力推动重物。
训练的艰苦远超想象。
除了队列体能,时苒开始加入简单的格挡、躲闪练习,用的是削尖的木棍代替长矛,用绑了布条的短木代替刀。
对打练习时,难免有摩擦。
一次,一个叫刘大牛的壮实汉子,在对练中被翠花用巧劲绊了个跟头,恼羞成怒,骂了句晦气娘们。
时苒当时就叫了停。
她走到刘大牛面前,盯着他:“再说一遍?”
刘大牛脖子一梗,但对着时苒冰冷的眼神,气焰矮了三分,嘟囔道:“本来就是,女人家……”
“啪!”时苒没等他说完,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不轻。
刘大牛哎呦一声,单膝跪地。
时苒居高临下看着他:“在这里,只有同袍,没有男人女人,她凭本事绊倒你,你就得认,不服,练好了再打回来。”
“嘴上不干不净,第一次,罚你今天没晚饭,加跑二十圈,再有一次,滚出训练队,听明白没有?”
刘大牛脸涨成猪肝色,在众人注视下,尤其是翠花那双平静看着他的眼睛注视下,憋了半天,闷声道:“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刘大牛吼了出来。
“继续训练!”
转眼十天过去,这支队伍,虽然离精兵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已然有了点模样。
站能成列,行能成队,令行禁止的意识初步养成。
最重要的是,一股气提了起来。
谢危那边的消息还没来,算算时间,再过十来天,半月之期便到了。
她将队伍分成了三队,轮流负责山谷周边较远范围的巡哨,由王石头带领几个老猎户传授侦查和隐蔽技巧。
又过了几天,乌鸦回来了,脚上系着个小小的竹管。
时苒取下竹管,倒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凌川,任县丞,府衙周生,可用。】
县丞,虽然只是个八品佐官,但有实权,尤其是对现在的她而言,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掩护。
周生,看来是谢危的钉子。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明天,放假一天,不用训练,大伙儿也累了,收拾收拾住处,洗洗缝补,该歇歇。”
时苒把翠花和王石头叫过来,低声吩咐:“明天一早,跟我下山一趟,记住,你们看到的、听到的,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能说。”
翠花和王石头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第二天天未亮,三人就离开了山谷。
时苒找了个僻静处,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暗色的粉膏、粘胡须的胶、改变眉形的炭笔。
她背过身,对着个小水洼,手指飞快地在脸上涂抹勾画。
不过一盏茶功夫,再转过身时,翠花和王石头都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哪里还是那个时姑娘,分明是个三十出头、面容枯黄、留着两撇稀疏胡须、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苦和迂腐气的落魄书生。
连身形似乎都佝偻了几分,眼神也浑浊了。
“从现在起,我叫陆文山,三十有二,沧州人士,屡试不第,蒙吏部拣选,往凌川县任县丞一职,你二人,翠花,是我雇的粗使婆子,石头,是我长随,记住了吗?”
翠花和王石头连忙点头,心里对时苒这神乎其技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多了几分敬畏。
“姑娘……不,老爷,您这本事……”
“行走在外,多点准备,多条活路。”
时苒,现在是陆文山了,摆了摆手,“都是为了谷里那些人,也是为了咱们自己,走吧,进城。”
三人步行到山下集镇,一路朝着凌川县城方向而去。
凌川县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灰墙黑瓦,门口的鼓皮都有些破损。
通报进去不久,一个穿着青色吏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目光在陆文山身上一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位便是新任县丞陆文山陆大人吧,下官周生,添为本县主簿,特在此恭候大人。”
时苒连忙笨拙地下驴,动作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僵硬和拘谨,回礼道:“周主簿客气了,初来乍到,诸事不懂,日后还需周主簿多多提点。”
她说话慢吞吞,带着点掉书袋的酸气。
周生笑容更深了些:“陆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先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已在后堂略备薄酒。”
接风宴就设在县衙后堂一个小偏厅里,确实简单,四菜一汤,一壶浊酒。
作陪的除了周生,还有县衙里一个姓许的典史。
席间,周生热情介绍县衙情况、本地风物,时苒扮演的陆文山则显得有些木讷,问一句答一句,多是“哦”、“嗯”、“原来如此”。
偶尔引经据典两句,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听得许典史暗自撇嘴,周生却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十足。
酒过三巡,许典史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试探道:“陆大人年轻有为,不知对咱凌川这地方,可有什么施政的方略,也好让下官等学习学习。”
“许典史言重了,言重了,蒙朝廷不弃,委以此任,唯有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协助县尊大人处理好刑名钱谷,按律例办事,也就是了,至于方略,圣人之言,自当教化民风,劝课农桑,使境内无讼,百姓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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