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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低矮，时苒回去后，坐在干草上。寒酸有寒酸的好，清醒，逼着你一刻不停地往前奔。
关于接下来，她也有章程。
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幼，都得登记。
叫什么，多大，老家哪儿，以前干什么的，会什么手艺，哪怕只会编个草鞋、认几个字、或者力气大、眼神好、耳朵灵，都得记下来。
她不需要闲人，也不需要被埋没的才能。
冬天不能耕种，正好关起门来摸清家底，把每个人塞到合适的位置上。
哪怕只会讲故事的，也能在晚上围着火堆时，给大家鼓鼓劲。
其次是管理。
物资调配、任务分派，不能永远靠她一个人。
她得在这些人里扒拉出至少三个能用、可信、还能稍微互补的帮手。
一个主内，管后勤分配，人员调度。
一个主外，还得有一个心思细，能认字算账的，做到有据可查。
这三个人要相互盯着，相互配合，也能相互制衡。
权力，从一开始就不能集中在一人手里。
要起义，没有爪牙，就是一块肥肉。
趁着冬天，训练强度可以加大，先挑出二百个底子相对好意志还算坚定的青壮，组成一支尖刀。
装备和伙食优先供给他们，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这支队伍，要分为三部分：刀枪近战为主，弓弩远程压制，还有一支负责运输、工事、急救的后勤保障。
他们不能是只知道听令的私兵，还得懂为什么而战。
思想教育得跟上，哪怕是最朴素的道理：为了保护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不再被人像猪狗一样欺辱，为了能堂堂正正活下去。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土地开垦，等开春要种高产良种，这是立身之本。
同时，要向外渗透，至少要牢牢掌控住附近一个县的范围，作为基本盘和屏障。
吸纳流民，补充人口和劳力。
光有莽夫不行，读书人、匠人、哪怕只是经验丰富的老农，都是宝贵财富，要想办法吸引过来。
商队也必须组建，既是物资流通的渠道，也是耳目和财源。
就算有再多的粮食和钱，也得过明路拿出来。
但在这之前，得先有能守住商路和保护交易的实力。
不管是建立商队，还是掌握一县的势力，都是瞒不住的。
她要发展，是想要顺顺利利直捣黄龙，精准打击，把死伤降到最低。
这就需要一个有实力的朝臣做内应，帮她捂住朝廷的耳朵。
人选嘛，没有比谢危更好的选择。
但这个人，像一把淬了剧毒又锋利无比的匕首。
用得好，能帮她扫清不少障碍。
用不好，反噬起来也致命。
谢危此人满心仇恨，急于复仇，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和驱动力。
有欲望，有弱点，就能谈交易，就能施加影响。
就算谢危知道她是谁，想干什么，那又怎样。
她是光脚的，他是穿鞋的。
他要的是在现有棋盘上复仇、掌权，她要的是直接把棋盘掀了，重开一局。
真逼急了，她提前点火，天下大乱，他多年筹谋可能毁于一旦。
鱼死网破，网破了她未必死，但他那条鱼，绝对活不了。
当然，那是下策。
上策是合作，或者说，利用。
等她自己羽翼丰满，若谢危识时务，肯听话，给他个位置，发挥他的才智，也算千金买马骨，能吸引更多能人投效。
若他心思活络，立场摇摆，甚至成为障碍……
那就只能让他，成为她帝业路上的第一只鸡，杀给那些猴看。
选了这条路，就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扫清一切潜在威胁。
看来，得在入冬大雪封山之前，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谢先生了。
一直躲在幕后放冷箭，容易把他逼急。
这疯子万一狗急跳墙，自己还没准备好他就煽动别人先把天捅破，或者干脆不管不顾直接把仇人都宰了然后玉石俱焚，那她的算盘就全落空了。
以谢危的偏执和手段，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至于中策，便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谢危对天教，未必没有杀心。
第二天天未亮，她便独自下山，去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县城。
她没有大张旗鼓，换了身更破旧的棉袄，脸上抹了灰，像个为生计奔波的寻常村妇。
在集市上转了转，买了二十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鸡仔，又换了几次妆造，买了些小猪崽。
等出了城，寻了个荒山野岭，从空间偷渡一部分粗粮杂粮，分量估摸着够山谷里那几百人紧巴巴地吃上大半个月。
不能多，多了惹眼，也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做完这些，她放出乌鸦，低声嘱咐了几句。
天色擦黑时，李庄带着十几个信得过的汉子，跟着乌鸦，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县城外约定的树林。
看到时苒脚边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几笼子家畜，李庄等人眼睛都直了。
时苒没多说，只示意他们把东西装上带来的板车。
然后单独将李庄叫到一旁。
“李庄，这些粮食，省着点，够咱们撑半个月，小鸡小猪带回去，是以后的口粮油水。”
李庄连忙点头：“我明白，姑娘放心。”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这期间，山谷里的一切，暂时由你总领调度。”
李庄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姑娘，我不行，我一个大老粗，哪能……”
“我说你行，你就行。”
“按我昨晚交代的计划做，盖房不能停，每日口粮分配，必须公平，你的同乡，我带回来的矿工，一视同仁，若有欺压、克扣、挑拨离间的，等我回来处理。”
李庄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他当然懂，山里对付害群之马，手段从不温和。
时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李庄手里，入手沉甸甸的。
“这里面是一百两银子，你收好，有其他急用，可以拿它去县城换点救命的东西。”
一百两！
李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这段时间以来，他对这位时姑娘的感觉复杂极了。
感激她给了大家活路，替他们报了血仇，敬畏她神鬼莫测的手段和深远的谋划，但也害怕这个人。
她看似好说话，但能眼不眨的带回来那么多人头，哪是好相与之辈。
“姑娘，您要去哪儿，是不是很危险？”
“去给咱们找条活路。”
时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庄，我把这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还有咱们刚刚攒下的这点家底，暂时托付给你。”
这话说得平淡，李庄心却提了起来。
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
“姑娘放心，李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家看好，等您回来，若有负所托，天打雷劈。”
誓言这东西，她压根不信，不过还是扶起他。
“我要你活着把家看好，记住，人心不能散，好好表现，我不会亏待你。”
“别让我失望。”
时苒深深看了眼李庄，骑上毛驴走了。
李庄攥紧了手中装着银两，寒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用力抹了把脸，转身，对等候的兄弟们低吼一声。
“都精神点，把东西装好，咱们连夜回去，路上眼睛放亮，别弄出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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