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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蒸腾着夏日的闷热。什么都办事务所,是一所民宿改造的。
临街的两间房打通做了接待室,白墙木梁。
往后是庭院,种了满院子的月季绣球和茉莉,这个时节开得正盛,风一吹,香气就漫进屋里。
少女穿着宽大的白色短袖和短裤,一双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
低扎的丸子头松垮垮地坠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伸懒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胜利】
时苒随手将手机丢在藤编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总算休了一次假,现在她就是个开事务所的普通异人,接点委托,赚点钱,过点懒散日子。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是银行到账提示。
上午那个帮富太太找猫的委托结了,对方大方地多给了两千,说是猫主子回家后胃口大好。
时苒勾了勾嘴角,回完富婆的信息,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酸梅汤。
正要回沙发继续下一局游戏时,门处传来了动静。
时苒挑眉,看向走进来的人。
是个姑娘。
穿着哪都通的灰色工作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细白的下巴。
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走路悄无声息,像只猫。
冯宝宝抬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时苒身上。
两人对视了三秒。
时苒先笑了:“办什么事?”
她语气随意,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气息很稳,稳得不像活人。
炁的流动方式也很怪,无色无形,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什么情绪都没有。
有意思。
“你是异人。”冯宝宝开口,一口四川话,“要登记一哈。”
她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来。
哪都通的员工证,照片上的姑娘也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名字写着:冯宝宝。
时苒接过证件看了看,又递回去:“登记什么?”
“基本信息,还有能力。”冯宝宝从袋子里抽出张表格,又摸出支笔。
“公司规定,新发现的异人都要登记。”
时苒坐回沙发,翘起腿,开始在表格上填写。
姓名:时苒。
年龄:22。
住址:槐荫路17号。
职业:什么都办事务所负责人。
能力……
她笔尖顿了顿,然后写下:镇宅,驱邪,灵识观气。
写完了,她把表格递给冯宝宝。
冯宝宝接过来,看得很认真。
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才抬头,那双干净的眼睛盯着时苒:“就这些?”
“就这些。”时苒笑。
写了和没写一样。
冯宝宝没再问,把表格收进文件袋。
流程走完了,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站在原地,鼻子轻轻动了动。
“你好香。”她说。
时苒一愣,随即乐了:“有多香?”
冯宝宝又吸了吸鼻子,很认真的样子:“真的香,像太阳,还有院子里花的味道,但比它们香。”
时苒来了兴致,她张开手臂:“这么好奇,那你过来闻闻,看我哪里香。”
她本是随口逗弄,没想到冯宝宝真的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停在沙发前。
然后弯下腰,把脸凑到时苒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有点痒。
“是这里。”冯宝宝说,声音闷闷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香。”
时苒垂眼看着她,这个距离,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冯宝宝身上那种异常。
灵魂像件被洗褪了色的旧衣服,还有裂缝。
不老不死,失忆,灵魂缺损……
时苒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冯宝宝的头发。
“闻够了吗?”她笑。
冯宝宝直起身,点点头,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够了。”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的男人探头进来,刚想开口喊时大师,就看见屋里这一幕。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姑娘弯腰凑在时苒颈边,时苒还摸着人家的头。
男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时苒收回手,看向门口:“刘哥,有事?”
刘哥这才回过神,讪笑着走进来:“那个,时大师,我这儿有个委托,不知道您接不接……”
他说着,眼睛还忍不住往冯宝宝身上瞟。
冯宝宝已经退到一边,继续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委托?”时苒问。
“就处理一个凶宅。”刘哥搓着手,“房子是我表舅接手了,请了好几个大师看,都说问题大,但解决不了。”
“有多凶?”
刘哥伸出右手,拇指和小指翘起,比了个六:“这个数。”
时苒挑眉:“六条人命?”
“不止。”刘哥压低声音,“听说是民国时候的乱葬岗,后来填平了盖的房子,之前住的那户人家,死的死疯的疯。”
那还真挺凶。
时苒来了点兴趣。
“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
刘哥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这是电话,房主现在在国外,全权委托中介处理,约的是今天下午六点。”
时苒看了眼微信过来的消息:“行,我会去。”
刘哥走了,临走前又偷偷瞄了眼冯宝宝。
冯宝宝正盯着茶几上的零食,眼神专注。
时苒转头看向冯宝宝:“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委托我办的?”
冯宝宝收回目光,想了想:“我想找我的记忆,还有家人。”
时苒笑了:“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
“你失忆,是因为灵魂出了些问题,要慢慢修复,一次十万。”
“如果要彻底修复,贵,贵到你可能付不起。”
“我有钱。”冯宝宝说,“徐四给我发工资。”
“可以啊。”时苒拿了一包薯片和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在那之前,先吃点零食。”
冯宝宝接过,撕开薯片袋子,咔嚓咔嚓吃起来。
吃得很认真,一片一片,像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时苒看着她,心里那点倦怠感忽然淡了些。
这个世界,好像比她想的还有意思。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几分,院子里的花香越发浓郁。
风穿过堂屋,吹动了一串风铃,叮铃作响。
时苒看了眼墙上的钟。
五点零五。
她伸了个懒腰,对冯宝宝说:“我一会儿要出门干活了,你呢,回公司,还是等我回来,明天过来也可以,修复灵魂是个精细活。”
冯宝宝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说:“我跟你去。”
“行。”
时苒在柜子里翻出个长条形的杆包,手里拿着摩托车钥匙和一副墨镜。
“那走吧。”她把墨镜戴上,推开院门,“抓紧时间,六点前还能吃个晚饭。”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冯宝宝跟在时苒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和挺直的背影,忽然又吸了吸鼻子。
真的很香。
那种香,让她空洞的胸腔里,好像有一点点暖意渗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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