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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谨予看着梨花带雨的沈汐月,怔在那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亮着两个字:莱莱。
他转过身,快步走了几步,拉开一点距离,把沈汐月隔在身后。
手指划了三次才划准接听键。
“莱莱,你没事吧?”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裂开了。
“我没事,刚才找到充电宝,给手机充了电。你找我?”江莱的声音很平静。
贺谨予站了一会儿,说:“你没事就好。”
然后,似乎没话可说了。
他顿了好几秒,说了句“注意安全。”然后,挂了电话。
转过身,沈汐月还站在不远处。她静静望着他,眸子里漾着莹莹水光,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贺谨予怔了怔。
有时候,他竟然会想,这样望着他的,为什么不是江莱?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他把它按下去,压进胸腔最深的地方。
他慢慢地走回去,站在她面前。顿了顿,轻声说:“她没事。”
“你不走了?”沈汐月问。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他停顿了一会儿。
“嗯,不走了。留下来陪你。”他抬手,把她脸颊边一缕被泪水粘住的碎发拨开,“这么大雨,留下你和阿姨,我也不放心。”
沈汐月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她双手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紧紧地抱着,仿佛失而复得。
贺谨予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心里某个角落却在隐隐发空。
他不能再伤害汐月了。
夜里,贺谨予在客房留宿。门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悄悄走进来,赤着脚。
被子被掀开一角,凉丝丝的空气灌进来,然后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滑进了他怀里。
他没有动。
少顷,两片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呼吸声渐渐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轻轻蹭着他的脉搏。
贺谨予闭上眼睛。
“回去吧,这样不好。”他哑声道。
“……嗯,就抱一抱。”她轻声说。
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犹豫了片刻,落在她的腰上。
***
清晨,贺谨予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从枕头旁摸出手机,眯着眼划了一下屏幕。六点半。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上方弹出一连串推送消息。几乎所有的社交媒体都推送了同一条内容,标题大同小异。
【台风袭花城,美女医生夜救居民】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手指比脑子快,已经点了进去。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光线昏暗,一看就是手机随手抓拍的,但那张脸,他不可能认错。
是江莱。
她蹲在一个发烧的孩子面前,手背贴着孩子的额头,侧脸的轮廓被手电筒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神情很专注,没有看镜头,甚至压根没注意到有人在拍。
评论区一片赞誉:
“姐姐人美心善。”
“好人有好报。”
“太有正能量了。”
贺谨予拇指划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翻。目光落回那张柔美的脸上,他看了很久。
她昨晚义务出诊,帮了很多被洪水围困的病患。
她没事。不仅没事,还去帮别人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沉郁了多日的心情,有一丝阳光照了进来。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他的手指顿住了。
照片上,江莱身边多了一个人。
盛延洲。
他站在江莱身后,手里举着一只手电筒,光束稳稳地照着她正在处理伤口的位置。
昨晚他们俩在一起。
心在往下坠。是一种没有底的、缓慢的下坠,像沉进很深很深的水里。
手机又亮了。他看了一眼,是一条新的推送,标题写着“风雨中最美身影”之类的套话。
他没有再点开。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落着长发丝的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天花板上有一只不知什么时候飞进来的小虫,绕着吊灯一圈一圈地转。他盯着那只虫看了很久。
***
叮咚——
门铃响了。
盛延洲穿着围裙去开门。
江澍站在院门外,看着盛延洲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好几次。
盛延洲淡声道:“昨晚就跟你解释了,我过来照看江莱,没事发生。”
“正衰人。”江澍低声骂了一句。
他抬脚走进来,又转身看着盛延洲,诚心诚意地说:“谢谢。昨晚我厂里淹了,赶不过来。幸好有你帮我看着莱莱。”
“我不是帮你。”盛延洲淡声说,抬脚抢在江澍前面进门。
江澍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跟着走进去。
一楼的地板已经被清洗过。打湿了的东西,都洗过一遍,拿去外面晾晒。
盛延洲这会儿站在厨房里,正在做早餐,却不见江莱的身影。
“莱莱呢?”江澍问。
“昨晚社区有好几个病人,是江莱帮治疗的。她忙到了三点多,反正今天全市停工,让她多睡一会儿。”盛延洲一边煎培根,一边说道。
江澍“哦”了一声。他看着盛延洲穿着围裙站在灶台边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咖啡在哪?”江澍问。
盛延洲打开橱柜门,从里面拿出咖啡豆和手冲工具:“我忙着,你自便。”
江澍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对我妹家里很熟悉啊,扑街仔。”
盛延洲白了他一眼,冷道:“当初同意莱莱嫁给人渣这件事,我慢慢跟你算。”
江澍不吱声了。
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是郑笈,他是房东。沙发泡了水,我让他换新的。”盛延洲把做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脱下围裙,“你去帮我开门,我上楼喊莱莱。”
盛延洲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早餐是给莱莱做的,不许偷吃。你们要吃,自己煮面条。”
江澍对他竖了个中指,转身出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的却不是郑笈。
是贺谨予。
江澍把住门框,声音冷下来:“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贺谨予面色阴沉:“江莱呢?”
“她不在,出去了。”江澍挡着门,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话音刚落,身后二楼窗户砰的一声推开了。江莱清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哥!你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门口的贺谨予。
贺谨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很复杂。
她穿着纯白色的睡裙,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散在肩上,气色很好,神采飞扬。
一个身影缓缓走到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
盛延洲。又是盛延洲。
贺谨予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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