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明白了

    【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那两个无论是在身高质量、咒力波长，还是在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上都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李舜辰”，夜蛾正道犹如坠入了无底的冰窟，彻底地明白了。】

    【此时的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失去了阻止你的选项，或者说从物理层面到技术层面上，他都已经没有丝毫办法去干涉你了。】

    【你通过那堪称变态的入微级咒力操作，以及对「伪身连立」的完美运用，已经向他毫无保留地证明了一点，你完全具备了独自一人在暗中强行推进并完成这个疯狂量产计划的所有能力。】

    【你今天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教室内，当着他和五条悟等人的面，将这个足以颠覆咒术界常理的禁忌计划和盘托出，根本就不是在寻求他的批准与同意。】

    【这仅仅只是你出于某种礼貌，对这位曾经领你进门、教导你制作熊猫，但如今却很可能已经无法在咒骸制作领域继续教导你的老师，所给予的一份尊重罢了。】

    【说实话如果说在过去，夜蛾正道自己仅仅是将“完全自立型咒骸可能会被大规模用作战争武器”这种事情当做是一种遥远且缺乏现实基础的空想与担忧的话，那么此刻，当这个提议从你的口中说出，并配上你那毫无破绽的逻辑推演时，夜蛾正道是真的相信，按照你刚刚所讲述的那个冷酷计划，未来是真的有可能让这群披着你灵魂外衣的咒骸，不仅仅被当做单纯祓除咒灵的工具那么简单的。】

    【因为仅仅只是目前站在这里的这一个“李舜辰”，其展现出的极致理性与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就已经让见多识广的夜蛾正道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了。】

    【夜蛾正道根本无法想象，倘若你在这个冠冕堂皇的“拯救世界”的理由之下，真的还隐藏着什么关于祓除咒灵之外的、更加宏大且扭曲的目的，那么当成百上千个拥有着你这种思考逻辑的怪物大军成型时，这个世界最终将变成一个怎样万劫不复的局面？】

    【他是真的觉得你能够做到那种地步，那种仅仅只是在脑海中稍微设想一下，便觉得浑身战栗、头皮发麻的可怕未来。】

    【夜蛾正道的目光在你的本体与分身上来回扫视，思绪不禁有些恍惚。】

    【明明在当初刚刚入学的时候，你受限于常态下那堪称贫弱的咒力总量，本该是这一届问题儿童之中最弱、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但现在在夜蛾正道的眼中，你却是最为深不可测、最为可怕的那一个异常！】

    【因为不管是拥有着「六眼」与无下限术式、被誉为神子的五条悟也好，还是操纵着无数咒灵、一人成军的夏油杰也罢，在夜蛾正道看来，他们纵使力量再怎么超规格、性格再怎么顽劣，但骨子里依旧还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正常孩子。】

    【他们有着年轻人的冲动、傲慢，以及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而且他们现在显然也没有什么会立刻走上极端歧途的征兆。】

    【但唯独你，和他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你实在是太过理智了。】

    【那种理智，是剥离了所有人类感性、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般绝对冷酷的理智。】

    【理智到了当夜蛾正道从五条悟和夏油杰口中，偶然得知你在生死搏杀中所展开的生得领域，其最终效果竟然是能够让你彻底剥离人性、化身为一种纯粹的咒灵时，他甚至都在深夜里反复地陷入沉思与自我怀疑，到底平时这个戴着黑框眼镜、冷静温和的学生是真实的你，还是那个在领域中抛弃人类身份、化身怪物的存在，才是你灵魂最深处的真实底色？】

    【夜蛾正道在理智上会愿意相信，你过去曾经不止一次和他说过的、那套想要改变咒术界现状、拯救更多人的崇高说辞；但在情感与直觉上，他完全看不透你那被层层算计包裹着的真实想法，这种未知的深邃，同样是无比真实的。】

    【在经历了漫长而死寂的沉默后，夜蛾正道终于强迫自己认清了眼前的既定事实。】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有些沉闷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些翻涌的恐惧与不安强行压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已经褪去了刚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名教育者、作为咒术高专校长最为郑重与严肃的审视。】

    【他直勾勾地盯着你，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发问。】

    【“李舜辰......你告诉我，你是无论如何，哪怕背负上亵渎灵魂的罪名，也都要这么做是吗？”】

    【你没有任何的迟疑。】

    【你和身旁那个完美的复刻分身同时推了一下眼镜，两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地回望过去，给予了夜蛾正道一个仿佛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肯定答案。】

    【“是的。”】

    【“因为我拥有这种能够打破僵局的能力，同时这个冷酷的做法在客观结果上，能够切切实实地在未来的灾难中拯救无数的人。”】

    【“在‘个人的伦理道德’与‘无数鲜活生命’的权衡之间，我没有任何选择放弃的选项。”】

    【此刻你的发言，虽然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在教室内其余众人的眼中，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好像你正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平静地向他们宣告了一份只身独闯地狱的誓言。】

    【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夜蛾正道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依旧没有死心，上前一步，紧盯着你的眼睛，再度极为认真地、几乎是咬着牙追问。】

    【“那么......你刚刚所说的这些，真的就是你全部的真实想法吗？”】

    【“你真的......没有想要在未来，将这股庞大且不受高层控制的力量，发展到其他不可告人的用途上去吗？！”】

    【看着夜蛾正道那如临大敌的姿态，你大概能够猜到他此刻脑海中那些复杂的考量。】

    【他会这么逼问，说明他在内心深处其实已经妥协了，已经默认了你将会不可阻挡地推进这个疯狂的计划；他现在的发问，纯粹是出于对更长远未来的恐惧，试图在你这里要到一个能够限制这股力量暴走的枷锁。】

    【你依旧是十分认真、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坦荡回答道。】

    【“夜蛾老师，我想要做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从那无休止的诅咒手中，尽可能地拯救下更多的人乃至所有人罢了。”】

    【“不管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好，是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底层咒术师也好，还是那些终日惶恐的‘窗’的观测人员也罢，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至于除此之外的事情，所谓的统治世界，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的意义。”】

    【你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毫不犹豫地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如果老师您依旧觉得不安，如果在这个充斥着谎言的咒术界里，一定要一个绝对的承诺才能让您安心的话......我也可以立下「束缚」。”】

    【“我可以起誓，我推进并制造完全自立型咒骸，就仅仅只是为了‘祓除咒灵、保护人类’这一个绝对目的！”】

    【不仅如此，为了彻底击碎夜蛾正道最后的顾虑，你用一种讨论今天天气般随意的口吻，补充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如果有必要的话，为了防止技术外泄或者被他人篡夺控制权，我在制作他们的时候，完全可以在那些刻录了我自身灵魂信息的傀儡核心最深处，设置下极为敏感的自毁机制。”】

    【“一旦触发违背初衷的条件，他们会瞬间自我泯灭，连一丝残骸都不会留下，这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夜蛾正道在听到了你这番堪称“完美兜底”的话语后，那紧锁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更紧了。】

    【特别是当他听到，你可以为了所谓的保险，在那些极其精密、且刻录了属于你“李舜辰”真实灵魂信息的咒骸体内，如此毫无顾忌、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地刻下“自毁机制”时。】

    【夜蛾正道那作为顶尖傀儡师的丰富想象力，让他那疲惫的大脑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下意识想象出了那个极度残忍的画面——】

    【在未来的某一个昏暗战场上，那一个个虽然披着绒毛外壳、但内在却顶着你真实思想的咒骸，在接收到自毁指令的瞬间，他们那属于“李舜辰”的眼神中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与眷恋。】

    【他们就那样平静地、机械地执行了抹杀自己的命令，毫无怨言地选择自尽化作了一地的材料。】

    【虽然在理智的层面上，夜蛾正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明明是一个对整个咒术界而言极其负责、极其完美的保险兜底机制。】

    【但唯独......唯独当这些话从你的口中，用这种漠视自身存在到极点的平淡语气说出来时，总是给夜蛾正道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极度扭曲感。】

    【那种黏腻而阴冷的错觉就好像......此时此刻的夜蛾正道，正亲眼看到你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硬生生地掐住了另一个丝毫不做任何抵抗的“你”的脖颈，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你亲手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这是夜蛾正道自踏入咒术界、成为一名见惯了生死的咒术师这么多年以来，从没有见过的、对“自我”这种概念最极致、最冷血的践踏！】

    【一个人，怎么可以对“自己”残忍到这种地步？！】

    【在这令人窒息的漫长对峙中，夜蛾正道那挺拔的脊背仿佛在瞬间佝偻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那两个依旧平静注视着他的你，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与深深的无力。】

    【最终夜蛾正道缓缓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长长的叹息，就好像是在这一瞬间，将他体内所有试图与你抗争、试图将你拉回所谓“正常人”轨道的力气与坚持，全部都给泄得干干净净了一般。】

    【他微微垂下眼帘，不再看你，那粗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苍老与妥协，在这死寂的教室内轻声地、缓缓地响起。】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