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指挥使的掌心谋妻 > 第148章 皇帝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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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倒台第五天。

    御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沉,将轩辕宸昊的影子拉得老长。

    皇帝正低头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汤浮沫。青瓷杯沿与茶盖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冯铮呈上来的折子,”皇帝开口,眼皮都不抬,“朕看了三遍。私铸军械的舆图,招兵买马的账册,连沈家埋在兵部的那颗钉子都挖出来了——展卿,你说,这差事办得漂亮吗?”

    展朔跪在下首,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线,额头距金砖三寸,视线落在皇帝靴尖那一点金线上。

    “回陛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是冯铮当值时循例巡查,撞见的。臣……不敢居功。”

    茶盖“叮”的一声轻响,合上了。

    “沈文渊打入死牢前,”皇帝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听着有些飘,“骂你是条疯狗,见谁咬谁。”

    展朔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臣只是陛下手里的一条狗。主子让咬谁,臣便咬谁。”

    皇帝终于抬眼,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针,慢悠悠地钉在展朔低垂的颈后:

    “那沈文渊在诏狱里喊的那句话,你可听见了?他说,是你构陷他,那些证据,是你早就备好的嫁衣。”

    展朔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又瞬间松开:“陛下明鉴,那是沈文渊临死前的攀诬之词。”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哦?”

    “臣初入北镇抚司那年,”展朔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语调平稳,“沈文渊的侄子在清平坊当街打死人命,是臣秉公抓的人,依律判的斩刑。沈文渊曾在臣的茶里下过哑药。”

    他顿了顿,额头依然贴着地面,声音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幸而陛下洪福,臣只哑了半月,好了。”

    “正因如此,臣更不敢私自构陷他。臣怕的就是今日——怕陛下疑臣公报私仇,怕这污点污了陛下赐臣的这把刀。”

    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皇帝靠回龙椅,转动着扳指:“所以你是说,沈文渊冤枉你?”

    “是。”展朔直起身,却依旧垂着眼,“臣这些年替陛下清理朝堂,手上染的血多了,自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他恨臣,自知必死,便想拖着臣同归于尽。”

    “你说沈文渊恨你,想拖你下水。”皇帝盯着展朔的脊背,“朕看,想拖你下水的不止他一个。你夫人近来,与谢家走动得也很勤吧?”

    展朔呼吸一滞。

    皇帝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朕还听闻,康郡王的画舫泊在西子湖,你的夫人……曾独自登船。”

    展朔猛地抬眼,随即更深地低下头去,喉结剧烈滚动:

    “陛下明鉴,那是五日前的事。内子性情刚烈,康郡王以旧事相胁,她不堪其扰,便想当面了断。是臣无用,夫纲不振,连内室都镇不住,反让陛下操心。”

    “你确实夫纲不振。”皇帝慢悠悠地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朕记得,你府上伺候的人,都是你那夫人从谢家带过来的?”

    展朔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臣……”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皇帝不等他回答,将茶盏轻轻搁在龙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像判官落笔。

    “教坊司新调教了几个美人,擅琵琶,也擅……暖床。”

    展朔的后背瞬间绷如铁铸。

    皇帝盯着他,“四个。都带回去。别让你府里那位,太骄纵了。镇不住内室,还怎么替朕镇住这满朝的魑魅魍魉?”

    展朔重重叩首,额头抵地:“臣……谢陛下隆恩。”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门内的威压。

    夜风猛地灌进衣领,展朔才惊觉里衣已湿透,紧贴着脊背,冷得像冰。

    马车在府门外停下时,已是二更。

    展朔踏出车厢,站立在侧。

    四个教坊司美人依次下车,莺声燕语,绫罗飘香。

    "大人,"一美人仰着脸,眼波流转,"妾身们……住哪儿?"

    展朔没答,目光越过她们,落在正院廊下那盏孤灯上。

    谢澜音就站在灯影里,一袭家常的藕荷色褙子,看不清表情。

    展朔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微微一僵。

    他凑近她耳边,呼吸故意放得浊重,用刚好能让身后四个美人以及暗处眼线听见的音量道:

    "陛下隆恩,赐了四个……来伺候为夫的。夫人意下如何?"

    那声音里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倨傲,又藏着几分"这事儿我也没办法"的心虚,活脱脱一个得了便宜还怕老婆发作的怂丈夫。

    谢澜音垂着眼,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掐。

    随即她抬起脸,唇角弯出一个带着冷意的贤惠弧度:

    "夫君辛劳,该有人伺候。东跨院已收拾出来了,最是僻静……不扰夫君休憩。"

    "那就……"展朔故意犹豫,目光在四个美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瞄了眼谢澜音的脸色,"就按夫人说的,东跨院?"

    "白芷,"谢澜音没看他,声音温婉如常,"带四位姑娘去东跨院,好生安置。再吩咐厨房,备些……补身子的汤。"

    "是。"白芷低头,领着四个美人退下。

    那四个女人经过谢澜音身边时,都瑟缩了一下。这位指挥使夫人,看着温婉,眼底那层冰却瘆人。

    待人走远了,廊下只剩他们二人。

    谢澜音立刻收了那副贤惠面孔,指尖在展朔腕脉上一搭——心跳快得惊人,压低声音:"出了什么事?"

    展朔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她手腕,拽着她快步往内室走。门闩落下的声音极轻,像是一道生死界碑。

    内室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薄月光。

    展朔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太医院……禁库。曼陀罗三钱,防葵五钱。领用者……轩辕宸昊。时间……就是那晚。"

    谢澜音展开那张医案,墨迹已有些模糊,却字字如刀。她目光在那鲜红的私印上顿了顿,随即走到烛台前,将纸凑近火焰。

    纸灰落在香炉里,谢澜音这才转身,握住展朔那双还在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确认了。"她说,声音稳得像磐石,"小鱼是被灌了药。皇帝就是凶手。"

    展朔盯着那撮纸灰,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眶发烫。

    他反手死死抱住谢澜音,额头抵在她肩窝,浑身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我跪了他十年。"他闷在她衣料里,声音发颤,"恨了陆昊然十年。原来……是我瞎了眼,是我跪错了坟。"

    谢澜音任他抱着,手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捋。

    "错不在你,是他藏得太深。"

    "如今我们查清了,该让他血债血偿。"

    展朔闷在她肩窝,那紧绷的脊背终于在她掌心下渐渐软了半寸。

    展朔抬起头,眼底那层水色已经烧干,只剩下一种死寂的清醒。

    "子时,"他哑声道,"我去见陆侯爷。你……撑住这府门。"

    "我撑得住。"谢澜音捧起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眼角那点湿意,"你只管去。"

    展朔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重的吻。

    一吻毕,他直起身,整理衣冠,又变回了那个"夫纲不振"的指挥使,推开门,大步走向东跨院——去做他该做的戏。

    谢澜音站在门内,听着外头传来他故意带着醉意的笑声,指尖在袖中缓缓摩挲着那枚展朔刚塞给她的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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