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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音未动,青影上前一步,以袖遮手,细查锁扣无异常,才以特殊手法旋开。匣内躺着几卷薄绢与一本蓝皮册子,绢上绘着西山矿脉与私铸坊的标记,册子上则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与银钱往来。
谢澜音指尖拂过册页,目光在某处顿了顿——那是北镇抚司一个千户的名字,上个月还在展朔的宴会上敬过酒。
“够沈家满门抄斩三次。”她合上册子,却推回一半,抬眼直视他:
“殿下为何不亲自呈给陛下?扳倒国丈,正中圣心,这泼天之功——竟肯让给他人?”
轩辕穆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转了个圈,才缓缓咽下。
“名不正,言不顺。”他放下杯,瓷底与紫檀相碰,一声轻响,“康郡王府无权核查军械,我呈上去,是构陷。展朔是锦衣卫指挥使,辖北镇抚司,查抄军械是他的本分——由他呈上去,是尽忠。”
谢澜音冷笑:“尽忠?这东西来历不明,直接呈给陛下,便是'构陷'。”
“所以需要个由头。”
轩辕穆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扳指,羊脂白玉,雕着云纹,推到她手边。
“三日后子时,西山猎场岔道,沈家有一批军械要运去冀州。让展朔的人例行巡查,'恰好'截获,再'搜出'这批证据——那便是人赃并获。”
“这枚扳指,陆侯爷的信物。你拿给展朔,他一看便知。”
“扳倒沈家之日,便是陆侯爷现身之时。展大人要听的真相,都在那一日。”
谢澜音瞳孔微缩——这是有条件的兑现,是逼他们先跳火坑。
她垂眼看着那枚扳指,良久,才抬眸直视他:"风险很大。若沈家临时改道?"
"不会改。"轩辕穆青忽然倾身,声音却冷得像铁,"因为押运的人,有我安插进去的。"
“殿下算得精。”她忽然抬眸,目光如刀锋出鞘,“沈家倒了,朝局震荡,沈党反扑,陛下为安抚人心,必得找个替罪羊。展朔递的刀,到时候怕是第一个被拿去填坑。还是说——”
她微微前倾,声音冷得像铁:“殿下早就算准了,展朔这把刀用完即弃,正好腾出位置,给您的心腹让道?”
轩辕穆青笑了。
“夫人多虑了。”他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案几,一下,又一下,“三日后是北镇抚司例行巡查西山猎场的日子,兵部有档可查,展朔截获军械,是尽忠职守;呈递账册,是明察秋毫。”
他指尖点了点那枚扳指,目光幽深:“只要陆侯爷现身......展大人便是新朝功臣,谁还敢动他?”
舱外忽起一阵风,吹得船身轻晃,满湖的水光碎成千万片银鳞。
"三日后子时,"谢澜音直视他,目光如刀,“我要先见到陆侯爷的信物生效——若沈家确实改道,或那批货里根本没有军械,这枚扳指便是殿下意图不轨的铁证,我会亲手呈给陛下。”
轩辕穆青瞳孔微缩。
她这才将扳指收入袖中:"交易成立。但殿下记住,若我夫君因此行有半点闪失,我谢澜音拼着玉石俱焚,也要拉殿下陪葬。"
话音落下,谢澜音转身出舱。青影紧跟半步,一手虚扶其肘,一手仍按刀柄。跳板微晃间,对面小舟上墨羽已伸手候着,谢澜音就势一搭,借力轻跃,稳稳落在船板之上。
轩辕穆青独自坐在舱内,看着案上那片震落的芍药花瓣,忽然低笑出声。
"伉俪情深吗?极好……"他低语,眸光幽深如这满湖暗水,指尖缓缓收紧,将那瓣残红碾入掌心。
小舟靠岸时,暮色已漫过堤岸。
谢澜音踩着跳板下来,两人紧随其后。
她立在垂柳阴影里,抬眸扫了眼巷口,一辆玄漆马车停在那里,车辕上一人抱刀倚坐,只是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谢澜音目光在那道熟悉的刀鞘纹路上一顿,心下了然,她指尖在袖中那枚扳指上轻轻一摩挲,转身吩咐两人:
"去前头守着,别让人靠近。"青影和墨羽应声隐入暗影。
谢澜音这才缓步走近,马车帘子一掀,谢澜音刚弯腰踏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扣住,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后背撞进一片坚实的温热,熟悉的松柏香混着雄性体温的燥热,兜头笼了下来。
帘子落下,隔绝了湖光水色。
她尚未坐稳,腰肢已被一道力道箍住。展朔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他腿间的空隙里。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一双眸子却沉得厉害,上上下下扫过她。
“轩辕穆青有没有为难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忍下去的戾气。
谢澜音没答,微凉的指尖顺着他下颌线滑上去,在紧绷的咬肌处轻轻一按——那里硬得像铁,是咬紧后槽牙的痕迹。
"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她另一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扳指,递到他眼前。
展朔瞳孔骤缩,接过时指腹在那玉面上重重一碾:
"陆侯爷的扳指。从不离身的信物。"
“三日后子时,西山猎场岔道,沈家有一批军械要运往冀州。他让我们的人去截,做成‘人赃并获’。”
展朔搂着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他在逼我们交投名状。"
展朔冷笑,指节叩了叩车壁,“截了这批货,就是断了退路,只能跟他绑在一条船上。”
"是。"谢澜音抬眼,直直望进他眸底,那目光清凌凌的,没有半分犹疑,"所以我答应了。"
展朔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低头,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哑声道:
“胆大包天。”
谢澜音握住他手腕:“风险很大。若那批货是空的...”
话音未落,展朔猛地截断她的话,反手扣住她五指,眼底暗火翻涌:
"那便让他知道,拿我夫妇做棋子的代价。"
“所以,”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接下来的事,交给为夫。”
马车碾过青石板,一路无言。
谢澜音刚迈进内室门槛,身后门闩落下的声音便轻轻脆脆地响了。
下一瞬,腰肢被箍住,整个人被抵在案几边缘,木质棱角硌得她微微后仰。
展朔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发着狠:“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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