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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合上册子,扫了一圈在场的几个兄弟。“听好,这些尸体上带着污染,所以不需要深入调查,但不能就这么扔着不管。”
“一楼马厩最里头那间空厩,能封住,把所有尸体集中拖过去,堆好,门从外面封死。墙上那几具用刀把触手砍断卸下来,一并丢进去。”
“走之前,一把火烧干净。”
他看了老穆勒一眼。
“封好之后,留两个人盯着那间屋,谁也不准靠近,等我让居民下来的时候,这边要收拾利索了。”
老穆勒点了下头,招呼兄弟们动手。
守夜人的动作不慢。
两个人去扛酒室和厨房里的尸体,两个人拿刀去走廊砍嵌在墙里的干枯触手,剩下的从楼上往下搬。
陆渊也搭了把手,一具一具地往马厩那间空厩里拖。
死人很沉,几个兄弟累出一身汗,满手都是干掉的血渍和尘土。
那三个修女最后搬,陆渊亲手把掉在地上的那本经书捡起来,搁到修女的身上,一并抬了过去。
半个时辰下来,整座旅馆里的尸体清空,马厩最里头那间空厩,门从外面用铜栓别死,门缝拿草料塞紧。
两个守夜人兄弟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外头,手弩搁在膝盖上,负责盯着。
旅馆主楼里的血迹擦不干净,墙上的也刮不掉,但至少人形的东西已经见不到了。
酒室的桌椅归了位,厨房的锅碗收了收,地上的碎东西扫到墙角,勉强能落脚。
陆渊走出主楼,站在内院里,朝拱门外头喊了一声。
“博尔,让人下来吧。孩子先下,女人跟着,男人最后,酒室和内院可以歇脚,二楼不要上去。马厩那边的那间屋不要靠近。”
博尔在外头应了一声,开始安排居民下车。
陆渊靠在拱门的石柱上,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把最后一条补上去:微弱污染源,疑为较强诡异杀人后残留在尸体内部,机制不明,已集中封锁,计划走前焚毁。
他合上册子,塞回腰包。
做到这一步,该做的都做了。
可那点隐隐的不安没有消,他不知道那层微弱的污染到底会怎样,灰白文字给的是“微弱”,圣光石给的是“比底色深了一点”,两样东西都没把话说死。
他宁可信其有,能烧的烧掉,能封的封住,走之前那一把火,必须烧。
居民陆陆续续从拱门外走进来。
孩子们最先下车,腿脚发软,被大人牵着手往里头带。
走了大半夜又颠了一上午,好几个小的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了,被抱在怀里,脑袋搁在大人肩膀上晃。
女人们跟在后面,低着头快步穿过内院,不敢左右看,男人最后下来,有几个探头探脑地朝马厩那边瞟了一眼,被守夜人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那边不能过去,有东西在处理。”
没人多问,出城到现在,这些居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守夜人说不能靠近的地方,就别靠近。
内院和酒室慢慢热闹起来,有人打了井水,有人从车上搬了干粮下来啃,几个孩子在鹅卵石地面上追着跑了两步,被大人一把薅回来。
守夜人分散在内院几个角落警戒,两个兄弟在饮马槽边给马匹喂水,那辆被塌陷口啃过的车被推到一旁,有人钻到车底下去敲车轴。
显然这人懂一些木匠手艺。
太阳升到了正头顶,晒得内院地面发烫,紧绷了一上午的人难得松下来,连空气里都多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博尔端着一碗井水走过来,在陆渊旁边靠墙坐下,邓恩跟在后头,右臂上的绷带换过一次了,新的绷带扎得紧一些,血渍没有再渗出来。
“过了这片林子就好了。”博尔喝了口水,用袖子抹抹嘴,“栎林城那边太平,到了能好好睡一觉。这两天...”他摇了摇头,没把后面那句说完,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陆渊嘴上应了一声,手里还捏着那个皮面册子,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的边角。
视野角落那行灰白文字安安静静地挂着。
【微弱污染源...】
和先前一模一样,没有变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待着。
他把册子塞回腰包,朝博尔点了下头,“先歇着吧。下午走,天黑之前得离这儿。”
博尔没多说,往墙根一靠,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脸,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邓恩坐在一旁,没睡。他的目光时不时朝马厩那边瞟一眼,又收回来。右臂搁在膝盖上,左手无意识地攥着裤腿,手指头上还留着先前搬尸体时蹭的灰。
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
到了下午五点前后,人和马都缓过来了,原本离家压抑的情绪也散了不少。
陆渊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几个方向喊了一嗓子。
“整队,套车,趁天没黑透上路。”
守夜人动起来,吆喝着把马牵回车前套好,居民们也跟着收拾东西往车上搬,孩子被一个个抱上去,有人在车厢里铺毯子,有人把没吃完的干粮裹好塞回口袋。
陆渊走到马厩那边,看了一眼盯屋的两个守夜人兄弟。
两人还坐在门外那条长凳上,手弩搁在腿上,一下午没挪过地方。
“有动静没有?”
“没有。”其中一个摇了摇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都没有。”
陆渊点了下头,走前那把火还没烧,得等居民车队先拉开距离再点,免得烟和火惊到人,他正打算回去催车队快些...
马厩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种声音很轻,像一根骨头从关节窝里戳了出来。
盯屋的两个守夜人同时绷紧身子,目光锁住了那扇用铜栓别死的门。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声。
这回不一样,是皮肉从里头被撑开的声音,又闷又湿。
门板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铜栓猛地动了动,门缝里塞着的草料抖落了几根。
陆渊的目光落到视野角落。
那行安静了一整个下午的灰白文字,忽然浮现出新的提示。
【微弱污染源】四个字消失了。
取代它的是一行新的提示,字迹跳得很急。
【环境感知:污染强度上升...检测到诡异...】
他心头一沉,同时一股奇异的笃定涌上来。
该来的东西还是来了。
那层微弱的污染确实不只是残留,它会醒过来,那些死透了的尸体,身上的污染在安静地躺了一整天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把尸体变成诡异。
幸好他防着这一手。
“退后!”陆渊一声低喝,同时抬手朝内院那边的居民方向挥了一下,“博尔!把居民动作快点,谁也不许靠过来!”
博尔从瞌睡里弹起来,一看陆渊的脸色,什么都没问,扭头就冲居民吼了起来。
“上车!都上车!快!别看了,上车!”
内院里乱了一瞬,几个居民脸色发白地往拱门外跑,守夜人兄弟散在各处,拦着人往外赶。
陆渊已经顾不上那边了。
马厩里的声音越来越密,木板在晃,铜栓在不断摇晃,门缝里开始往外渗一股说不清的气味,腥臭里搅着腐味。
“把门看死了。”他压低声音,朝盯屋的两个守夜人说,“它们出不来就出不来,门一松就喊我。”
随后陆渊转身朝运弹车跑去。
运弹车就停在内院入口旁边,车上码着箱子,几个守夜人兄弟已经掀开了盖子。
陆渊从箱子里拎出两个燃烧瓶,又抓了一把手弩用的银质箭头,塞进腰间。
“老穆勒,带三个人,手弩上弦,但尽可能的不要主动攻击,但只要门一开,就直接动手。”
“剩下的人,燃烧瓶准备好,等我喊点火。”
老穆勒带着人快速到位,四把手弩端起来,弩箭搭在弦上,箭头朝着那扇正在被从里面撞得哐哐响的门。
门板已经裂了一条缝。
一根灰褐色的东西从缝里钻出来,扭曲带着关节似的节状突起,表面裹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它从门缝里慢慢挤了出来,朝外头探了探,猛地一弹,抽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盯屋的守夜人往后退了一步,手弩抬起来对准了那条触手。
“开门。”陆渊的声音很稳。
老穆勒一脚踹掉了铜栓。
门板被从里面撞开的瞬间,空厩里的场面涌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二十七具尸体,此刻已经不再是尸体了。
它们撑着从躯体里钻出来的触手和异化的肢节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挤在那间不大的空厩里。
那些先前无伤而死的尸体,皮肤已经裂开,从裂口里伸出灰褐色的扭曲触手,和走廊墙壁上那些干枯的触手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这些还鲜活着,表面泛着潮湿的光。
有的尸体从腹部裂开,长出了蜘蛛般的异化肢节,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抬了起来,头颅歪在一边,嘴还是那个大张的死状,但空洞的眼窝里有一点浑浊的东西在转动。
门一开,最前面那几具朝着光亮处扑了过来。
四把手弩同时击发。
银质箭头扎进最前面两具尸体的胸口,那层灰褐色的触手被银质一碰,猛地痉挛抽搐了一下,整具尸体的动作僵了一瞬,后面的还在往外涌,挤着门框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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