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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一名身着灰布道袍、面容市侩的中年修士侧身站定,脸上堆着客套虚伪的笑,眼底却藏着精明的打量。他是这坊市外围混迹多年的散修,专做外城修士的买卖,一双眼练得毒辣,一眼便看出叶安收敛了灵气、孤身一人,是初来乍到、无依无靠的生面孔。叶安脚步顿住,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平淡:“确是初次前来,随便看看。”
他依旧刻意掩藏着筑基初期的修为,周身灵气内敛到极致,看上去只比寻常开脉境修士稍强,既不想引人注目,更怕引来天龙门追兵的注意。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那枚承载着上古传承、内含空间的墨色戒指,早已被他用粗布层层缠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暗沉无光的戒面,彻底掩盖住戒指下隐晦的上古灵气波动——这是他的立身之本,是藏着杀道传承的底牌,绝不能外露分毫。
“我这地摊上灵草、低阶法器俱全,价格比坊市内里的店铺实惠不少,道友若是要兑换灵石、淘换物资,找我准没错。”中年修士李老三热情地招呼着,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铺着粗布的地摊,上面零散摆着几株品相普通的灵草,还有两把锈迹斑斑、灵气微弱的凡阶法器。
叶安本就是为了变卖杂物换取灵石而来,闻言便停下脚步,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三样东西:两把自己用不上的凡阶法器,还有一株年份不低、凝气境修士常用的清灵草,皆是此前反杀天龙门弟子所得。他将东西轻轻放在地摊上,声音平缓无波:“这些,你能给多少灵石?”
李老三立刻拿起物件逐一翻看,指尖摩挲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笃定叶安孤身无依、不懂坊市物价,当即压着嗓子报出极低的价格:“都是些寻常物件,两把破法器压根不值钱,清灵草品相也一般,总共二十五块下品灵石,不二价。”
叶安眉头瞬间紧紧蹙起,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他虽初来东临坊市,可此前在山林苦修、翻阅天龙门粗浅典籍时,也知晓灵草法器的大致价格,单是这株年份十足的清灵草,便值二十块下品灵石,两把法器即便品相普通,也至少值十五块,合计四十块下品灵石已是底价,对方竟直接压了近一半,分明是看他是外乡散修,刻意欺压盘剥。
“二十五灵石太少,这株清灵草年份足够,加上两件法器,至少四十灵石。”叶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
“嘿,你这道友看着老实,倒是狮子大开口!”李老三当即把东西往地上一丢,嗓门陡然拔高,故意引来周遭往来修士的侧目,“我收这些物件还要担风险,二十五灵石已是天价,你爱卖不卖,别在我这耽误生意!”
“你这是故意压价,强买强卖?”叶安语气冷了几分,周身气息微凝。他本就身处天龙门追杀的险境,只想低调换完灵石尽快离开,不愿在闹市滋生事端,可对方得寸进尺,丝毫没有讲理的意思。
“强买强卖又如何?在这东临坊市外围,我李老三说话就算数!”李老三仗着自己在这地界混迹多年,认识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修士,压根没把孤身一人的叶安放在眼里,说着便伸手去抢地摊上的物件,“要么二十五灵石拿走,要么东西留下,你赶紧滚!”
叶安下意识抬手格挡,两人指尖瞬间碰撞,李老三顺势往后一退,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喊:“大家快来看啊!外乡修士闹事抢东西,还动手打人了!”
这一喊,周遭原本闲逛的修士、摊主纷纷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两人围在中间,议论声、窃语声此起彼伏。
“看这小子面生得很,怕是外地来的散修,敢跟李老三起争执,怕是要吃大亏。”
“李老三向来黑心,这价格压得确实太狠了,换谁都不能忍。”
“别多管闲事,坊市鱼龙混杂,免得惹祸上身……”
嘈杂的议论声中,叶安被围在中间,心中愈发警惕紧绷。他能感受到数道隐晦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过,只想尽快脱身,可李老三依旧不依不饶,指着他的鼻子肆意谩骂,言语愈发不堪入耳。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突然齐刷刷噤声,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往两侧退开,一条宽敞的通道被让了出来。
只见数名身着锦色劲装、气息凶悍的仆从,簇拥着一名华服少年缓步走来。少年头戴玉冠,面容俊朗却满脸骄横跋扈,嘴角噙着不屑与傲慢,腰间悬挂着一块刻有“东临城主府”字样的金色玉佩,步履所至,一股浑厚磅礴的灵气缓缓散开,筑基五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强悍威压四散开来,让周遭低阶修士纷纷低头,不敢抬头直视。
来人正是东临城主独子,赵轩。此人在东临城横行霸道,仗着父亲是一城之主,自身又有着远超常人的筑基五重修为,平日里强夺宝物、欺压散修,无恶不作,城中修士即便满心不满,也敢怒不敢言。
赵轩本是带着仆从逛坊市,寻觅合心意的宝物,被这边的喧闹声吸引而来。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争执的两人,本是满脸不耐,可当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叶安左手那截露出的、缠着粗布的戒指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自幼在城主府长大,见识过无数灵宝奇物,即便那戒指被粗布紧紧包裹,依旧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至极、远超凡俗灵宝的灵气波动,心知这绝非凡物,定然是一件隐匿了气息的无上至宝!
一瞬间,贪婪与占有欲彻底占据了赵轩的眼神,他径直走到叶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一旁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李老三,压根没把这个小贩放在眼里,目光死死钉在叶安的左手上,语气傲慢无礼,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手上的戒指,本公子要了。”
短短一句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这枚戒指本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叶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左手紧紧攥起,往后退了一步,周身灵气微微紧绷,沉声拒绝,没有半分退让:“此乃我的贴身之物,不卖。”
这枚墨戒,藏着上古杀道传承,藏着秘境的秘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承载着他唯一的机缘。别说对方是城主公子,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会拱手相让。
赵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骤然变冷,戾气横生。在这东临城,还从来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更别说当面直接拒绝他。
“给你脸了?”赵轩冷哼一声,筑基五重的灵气轰然爆发,强悍的威压如同万钧山岳,朝着叶安狠狠压去,“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别说是一枚破戒指,就算是你的命,我想拿,也无人敢拦!”
筑基五重的威压何其强悍,叶安不过刚入筑基一重,两者相差四个小境界,实力天差地别,宛如云泥。他只觉得胸口骤然一闷,喉咙发甜,浑身经脉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扭曲挤压,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膝盖酸软,险些当场跪倒在众人面前,尊严尽失。
“交出戒指,饶你一命,否则,今日便废了你!”赵轩步步紧逼,身边的仆从也纷纷上前,周身灵气涌动,随时准备动手,将叶安团团围住。
周遭围观修士皆是脸色大变,纷纷往后退去,无人敢上前劝阻,得罪城主府公子,无异于自寻死路。
叶安咬紧牙关,牙关咯咯作响,即便浑身剧痛难忍,依旧死死护着左手,脊背挺直,眼神倔强不屈,一字一句道:“休想!”
“冥顽不灵!”
赵轩彻底失去耐心,不再多言,身形骤然一动。筑基五重的速度远超叶安所能反应,几乎是刹那间,便出现在叶安面前,抬手便是一掌,带着磅礴暴戾的筑基灵气,狠狠拍向叶安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叶安如同被千斤巨石狠狠击中,身体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坊市坚硬的青石地面上,一口鲜血当即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衫,地面上溅起点点血花。
他只觉得浑身骨骼寸寸欲裂,体内灵气疯狂乱窜,不受控制,伤口剧痛钻心,想要挣扎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赵轩缓步走到他面前,脚下踩着散落的血迹,弯腰伸出手,一把抓住叶安攥紧的左手,用力撕扯!
“呃啊——”
叶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音破碎不堪,手指被强行掰开,指甲都险些断裂,缠着粗布的墨戒,被赵轩硬生生从他指间夺了过去。
赵轩不耐烦地扯去戒上的粗布,看着掌心古朴无华、却透着隐晦上古灵气的墨戒,脸上露出满意而贪婪的笑容,随即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叶安的胸腹之上!
“敢违抗本公子,这就是下场!”
一脚,两脚,三脚……
赵轩像是发泄般,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叶安肆意殴打,筑基五重的力量尽数落在他身上,每一击都深入骨髓,让叶安接连喷出大口鲜血,意识渐渐模糊,视线都开始发黑。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是伤,衣衫被鲜血彻底浸透,狼狈不堪,却始终死死盯着赵轩手中的戒指,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屈辱、不甘与恨意,眼眶欲裂。
他恨自己实力低微,连贴身至宝都守护不住;恨对方仗势欺人,在这闹市之上,当着无数人的面,肆意践踏他的尊严;更恨自己如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像蝼蚁一样被欺凌!
“公子,此地是坊市,闹出人命不好交代。”一旁的仆从见状,连忙低声劝阻。
赵轩这才停脚,不屑地啐了一口,将墨戒戴在自己手上,把玩着,冷哼道:“滚出东临城,再让我看到你,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说罢,便带着仆从,在众人畏惧、旁观、漠视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围观人群见事情了结,也纷纷四散离开,无人理会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叶安,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散不去的浓烈血腥味,尽显修真界的残酷与冷漠。
不知过了多久,叶安才凭着心底一股不甘的执念,艰难地挪动着身体。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咬着牙,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一点点爬起来,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朝着东临城城门方向挪去。
他不敢停留,赵轩是城主公子,权势滔天,若是留在城内,迟早会被再次找到,到时候唯有死路一条,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一路避开巡逻的城卫,忍受着极致的伤痛,叶安终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逃出了东临城。
直到奔至城外一处偏僻荒凉、人迹罕至的山林,叶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浑身的伤口都在渗血,狼狈到了极致。
可浑身的皮肉伤痛,远不及心中的屈辱与愤懑,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布满伤痕的左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钻心的疼痛也压不住心底的恨意。
天龙门的追杀还在继续,如今又招惹了东临城主府,连唯一的墨戒都被夺走,种种屈辱、不公、绝境,如同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头,鲜血淋漓。
“赵轩……城主府……”
叶安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彻骨的寒意与不灭的执念,眼底燃起熊熊的、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今日之辱,今日之仇,我叶安,永世难忘!”
“你夺走的戒指,我定会亲手夺回!”
“今日你仗着修为欺压我,践踏我尊严,他日,我必让你血债血偿,让整个城主府,为今日之事,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风掠过山林,带着萧瑟的凉意,吹动叶安染血的衣衫。他瘫倒在地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如铁。
这份奇耻大辱,化作了他心中最坚韧的执念,成为他变强的唯一动力。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唯有不顾一切地变强,才能立足,才能守护自己的一切,才能一雪今日之耻,才能让所有欺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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