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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加尔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并非源于战场上的刀剑或北境军队的威胁——那些东西他早已习惯,甚至能从中汲取力量。战事因大雪暂歇,石崖领获得了喘息之机,他终于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治理领地这一方面。
然而,这比他想象中令人挫败得多。
他的命令,那些经过深思熟虑、旨在提高效率、整肃边防的指令,从城堡发出时清晰有力,可一旦经过各级官吏和贵族的层层传递、转述、“因地制宜”后,到达最底层的村庄或边防哨所时,往往变得面目全非,甚至无声无息。
仿佛石崖领的内部,填充着某种粘稠而无形的阻力,专门用来化解他的意志。
他查阅了城堡藏书室里能找到的关于领主治理、贵族政治、王国法律的典籍。
那些书籍提供了各种华美的辞藻和古老的传统,却唯独没有告诉他,当手下的贵族阳奉阴违或者干脆蠢到理解不了简单命令时,他该怎么办。
作为贵族阶层的一份子,加尔文本应对这个圈子有着天然的认同和习惯。然而,越是身处高位,越是需要直接管理这些人,他就越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厌烦。或者说,是失望与鄙夷。
石崖领的许多中小贵族,他们既没有实权,也缺乏像样的能力,他们似乎将全部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维持体面、享受特权、以及在各种无关紧要的礼仪和攀比上斤斤计较。
为什么他非得和这些人其乐融融地相处,忍受他们的愚蠢和低效,以换取那点名义上的支持?相比之下,连那个脾气暴躁、行事鲁莽的艾拉·帕卡斯,都显得顺眼起来。
说起艾拉,铁铸领最近传来的消息颇为耐人寻味。根据一些从那边逃难过来的贵族哭诉。艾拉在平定炉心城叛乱后,像是彻底撕破了脸,发疯似的在领地内继续“讨伐”残余的旧贵族势力。短短半个月时间,铁铸领传承数百年的旧贵族体系几乎被连根拔起,能跑的跑,跑不掉的……下场不明。
加尔文起初以为,如此剧烈、近乎清洗的手段,必然会导致铁铸领陷入持续动荡和新的叛乱。
但结果有些出人意料。铁铸领非但没有出现新的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基于强力镇压下的“安稳”。而艾拉本人,据说因为抄没了大量贵族的家产,一下子从“苦哈哈守着一堆矿的领主”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富婆。
……
“这很奇妙,不是吗?”
加尔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令人不安的沉默。他手中捏着一份简讯,目光却落在对面坐着的三个人身上。
这三个人衣着华贵,但面料上沾着旅途的风尘和污迹,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惶和强作镇定。他们没有被捆绑,也没有受到明显的武力胁迫,但那种无形的、源自加尔文自身存在的压力,已经让他们的身体微微发抖,冷汗浸湿了昂贵的领口。
他们是从铁铸领“逃”出来的贵族,确切地说,是参与或支持了之前那场叛乱,在艾拉秋后算账的风暴中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
加尔文的眉头微微蹙起,瞳孔里是货真价实的困惑,仿佛遇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谜题:“我不是很理解。”
他缓缓说道:“作为响应大王子阿尔凯亚的征召,配合北境军队,参与攻打炉心城——也就是我的盟友艾拉·帕卡斯领主的城池的你们,为什么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跑到我的领地,向我,整个王国众所周知的第二王女赛丽娅殿下的支持者,来寻求庇护,甚至……讨要新的封地?”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愤怒,更多的是纯粹的不解。
坐在中间、年纪最长的一位贵族,脸上横肉抽动,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干涩:“加尔文阁下,我……我是您父亲过去的战友,我们曾并肩在东部沼泽……”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力量陡然降临,老贵族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涨红,眼球微微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脖颈,所有的辩解和套近乎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加尔文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翻动着手中那份来自寒霜镇的简讯,语气平淡:“也许我父亲会希望我好好招待你。但——”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我不想。”
他,加尔文,从继任领主起就明确站在二王女阵营,在领地里持续进行内部清洗和权力集中。这些人,这些叛乱的失败者,投机者,是怎么敢踏进他的领地,还幻想得到庇护的?他们难道不应该连靠近石崖领的边界都提心吊胆,唯恐被他的狮鹫骑士发现并撕碎吗?
难以……理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沃特传来的简讯上。让他更加困惑的是,沃特在这份理应传递重要情报或问候的密信里,用了相当大的篇幅,以一种近乎推销的口吻,详细描述了寒霜镇最新出品的“御冬联合礼包”有多么多么实惠,包含了耐烧的蜂窝煤和抗饿的卷心菜,简直是过冬神器,买到就是赚到云云。
这又在搞什么鬼?本杰明那家伙,连密信都开始植入广告了?还是说这“礼包”里藏着什么暗号或玄机?加尔文盯着那些关于“耐存管饱”、“孔洞多但耐烧”的描述,试图从中解读出战略意图。
就在这时,那个被震慑、缓过一口气的老贵族,或许是觉得被无视是更大的羞辱,或许是恐惧压垮了理智,竟突然嘶声吼道:“加尔文!你不能无视我们!我们是贵族!你父亲也不会允许你如此对待……”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这一次,不是无形的威压。在座的其他两位贵族只看到,那位老贵族坐着的椅子,连同他本人在内,毫无征兆地向下一塌,仿佛有一股无法想象的、纯粹向下的巨力瞬间作用。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粉碎声,与某种沉闷的、令人作呕的骨骼和血肉被瞬间压爆碾碎的声音同时响起!
声音消失得很快。
议事厅里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原本老贵族坐着的位置,只剩下了一滩难以辨认原貌的、混合着木屑、织物碎片和暗红色粘稠物质的“烂泥”。昂贵的镶钉皮靴还勉强维持形状,突兀地“站”在那滩东西旁边。
而长桌另一端的加尔文,甚至没有抬起过一根手指。
他的思绪飘回那份简讯。也许……真的应该买一些寒霜镇的“联合礼包”试试?毕竟看上去真的很实惠啊。虽然路途遥远,雪天难行……
派一只飞的快的狮鹫过去取货?这个念头莫名地在他心中盘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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