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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最终还是起了床。

    过程谈不上顺利。

    奥菲利娅裹着被子不肯出来,克莱因就趴在旁边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被子里闷闷地传出一句“你先出去”。

    克莱因识趣地翻身下床,拎了衣服去隔壁换。

    等他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卧室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一丝不苟。窗户开了半扇,清晨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奥菲利娅的剑不在墙上了。

    她去训练了。

    克莱因站在卧室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她走得很急,靴子在木地板上留了两道浅浅的蹭痕,方向笔直,没有任何犹豫,一路通向走廊尽头。

    他笑了一声。

    落荒而逃。

    这四个字用在帝国的荣誉骑士身上,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但事实就是事实。

    算了。

    克莱因上了三楼。

    实验室的门推开,空气里残留着昨天没散干净的药剂气味。

    他拧好墨水瓶盖,换了支新笔,在昨天断掉的地方接着往下写。

    就这么写写停停,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实验室的影子换了个方向。克莱因中间下去吃了顿午饭,又回来接着干。

    下午。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克莱因正把最后一组数据补录完毕,三楼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是雷蒙德。

    叩门声规律地响起。

    “进来。”克莱因头也没抬,把笔搁在墨水瓶旁边。

    门开了。

    雷蒙德站在门口,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穿着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色管家服,领口的银扣擦得锃亮。

    “少爷。”

    克莱因抬起头。“怎么了?”

    “有客人来访。”

    “客人?”克莱因放下手里的记录纸,往椅背上靠了靠。这个时间点上门,还得是雷蒙德亲自来通报的——说明不是普通人。

    “银鳞商会的艾瑞克·索尔先生。”雷蒙德顿了一下,补充道,“他说是倪莉莎会长派来的。随身带了一封信,指名要交到您手上。”

    克莱因眨了眨眼,在脑子里翻了翻。

    艾瑞克,银鳞商会在内陆的负责人。

    当初就是他把西海岸的生意带过来的。

    只是如今看来,这背后是倪莉莎的意思。

    他现在过来,看来银鳞商会那边有新的动静了。

    克莱因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推到一边,顺手把立方体用块布盖上。

    “人在哪儿?”

    “已经请到一楼会客厅了。茶刚沏上。”

    克莱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了一下午,腰有点僵。他活动了两下脖子,往门口走。

    经过雷蒙德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奥菲利娅呢?”

    “夫人还在后院。”雷蒙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克莱因想了想。“去跟她说一声,有空的话一起过来坐坐。银鳞商会的事,她也该听。”

    “是。”

    克莱因整了整衣领,往楼下走去。

    ……

    克莱因到一楼的时候,艾瑞克正坐在会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喝茶。

    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场面完全不同。

    那次,艾瑞克身后站着两个护卫,手都没离开过剑柄,整个人的气场写满了“我随时准备撤退”。

    现在倒好。护卫没带,茶喝了小半杯,坐姿也松快了不少。

    背靠在椅背上,腿交叠着,一副“我就是来串门”的架势。

    克莱因走进去的时候,艾瑞克放下茶杯站起来。

    两个人握了手。

    克莱因在对面坐下,雷蒙德续了一杯茶端过来,然后无声退到门边站着。

    寒暄照例走了一圈。

    路上顺不顺,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没有,天气如何,庄园里的路不太好走请见谅——该说的客套话一句不少。

    艾瑞克应对得体。他这个人说话有个特点:不废话,但也不冷场。

    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敷衍,也不让人觉得他急着进入正题。

    聊了几分钟,话题自然而然地淡下来。

    艾瑞克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封信。信封用深蓝色的火漆封口,上面压着银鳞商会的徽记。

    “会长的亲笔信,指名交给您。”

    克莱因接过来,没急着拆。

    信封在手里翻了个面。

    火漆完整,封口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纸的质感很好,是西海岸才产的海盐纸,防潮防腐,适合长途运输。

    他把信搁在茶几上,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艾瑞克看了一眼那封没拆的信,没说什么。

    “有件事我比较好奇。”克莱因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能够用来通讯的魔法道具,虽说在市面上不常见,但以银鳞商会的门路,弄几件不算难事。倪莉莎女士特地让你跑这一趟——从西海岸到内陆,路程可不短啊?”

    他看着艾瑞克。

    “艾瑞克先生这次还是顺路吗?”

    这话说得直白,但不冒犯。克莱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好奇,不是质问,更像是闲聊时顺嘴提了一句。

    艾瑞克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点了点。

    “通讯器确实方便。”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有些事不适合隔着魔法道具谈。信上写的内容是一部分,信上没写的是另一部分。”

    他顿了顿。

    “会长虽然没说,但我相信您能明白——我们非常重视这件。”

    克莱因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艾瑞克换了个坐姿,往前倾了倾身。

    “而且,会长还交代了另一件事。”

    “什么?”

    “让我亲眼确认一下您这边的情况。”

    克莱因挑了下眉。“确认什么?”

    “您的研究进度。”艾瑞克的表述很直接,“会长还是希望能从您这里看到成果的。”

    这话说得坦诚,坦诚到有点不像商人。

    克莱因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

    “辛苦你了。”他笑了笑,“那你回去可以跟倪莉莎女士汇报——人还活着,地方还在,合作没问题。”

    艾瑞克也笑了。笑得很收敛,但能看出来是真的松了口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

    克莱因没回头,只是拿起了茶几上的信封,用指甲沿着火漆边缘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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