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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的事过去了一个星期,林生的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苏晚已经彻底适应了老板娘的角色。
收钱、记账、跟客人打交道,她做得比林生还利索。
念念也习惯了放学后到店里来,写完作业就帮妈妈递东西,小嘴越来越甜,客人来了会喊“叔叔好”“阿姨好”,把人都逗笑了。
林生负责维修和进货。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火车站找陈老板拿货,白天在店后面的小仓库里修旧电器,晚上关门后还要盘点库存。
一个月下来,净利润三千多块。
加上之前赚的,林生手里已经有了一万块现金。
苏晚把钱分成三份的日子结束了——一万块现金,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于是林生去银行开了个账户,把钱存了进去。
苏晚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林生,咱们真的有一万块了?”
“真的。”林生笑了,“以后还会有更多。”
苏晚把存折锁进柜子里,钥匙照旧贴身揣着。
她对林生的信任已经从不信变成了半信,又从半信变成了大半。
但她对这个世界还是不放心。
这天下午,林生把店交给苏晚,自己骑着三轮车去了郊区。
他要去废品站。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错过了那批铜线。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了。
废品站还是那个样子——一个大院子,门口堆着破铜烂铁、旧报纸、啤酒瓶。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还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林生过来,懒洋洋地问:“卖啥?”
“买。”林生跳下三轮车,“你这儿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带他走进院子。
“你自己看吧,都在那儿堆着呢。”
林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破铜烂铁、废旧电线、生锈的机器零件,什么都有。
他在一堆废旧电线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这批铜线的成色不错,只是外面氧化了,打磨一下跟新的差不多。
“这堆铜线,多少钱一斤?”
“一块五。”
“一块。”林生站起来,“你这铜线放了至少半年了,没人要。我全要了,给你清地方。”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一块二。”
“一块一。”林生说,“我现在就付钱。”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成交。”
林生把那堆铜线过了秤,三百二十斤,三百五十二块。
他付了钱,把铜线搬上三轮车,用帆布盖好。
“老板。”他临走前问了一句,“你这里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想了想,指了指院子最里面:“那边有堆旧电机,你要不要看看?”
林生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十几台旧电机,有大有小,上面落满了灰,有的外壳都生锈了。
林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这些电机不是普通的废旧电机。
他知道,再过半年,铜价会从一斤两块涨到四块。
这些电机里的铜线圈,拆出来能卖不少钱。
但更值钱的是——他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台进口电机,是八十年代初从国外引进的,当时一台就要上万块。
现在它被当成废铁扔在这里,但林生知道,有人正在高价收购这种型号的电机。
“这些电机多少钱?”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要的话,按斤称,八毛一斤。”
“太贵了。”林生摇头,“五毛。”
“六毛,不能再低了。”
“行。”林生没有犹豫,“全要了。”
十几台电机,加起来一千二百多斤,七百多块。
林生付了钱,看着那一堆电机犯了愁。
一辆三轮车拉不了这么多。
他只能先拉铜线,电机明天找车来拉。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晚正在店里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看见林生拉着一车铜线回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铜线。”林生把车停好,“废品站收的,转手能卖个好价钱。”
“多少钱收的?”
“三百五。”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百五不是小数目,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林生看出了她的担心,笑了笑:“别怕,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谁?”
“郊区那个五金厂。我打听过了,他们最近在收铜线,价格一斤两块。”
苏晚的眼睛瞪大了:“一斤两块?那你这一车能卖多少?”
“三百二十斤,六百四。”
苏晚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三百五收,六百四卖,一倒手净赚将近三百块。
“林生。”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以前怎么不知道做这个?”
林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以前不是没开窍吗?”
苏晚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林生赚钱而笑,不是害怕,不是担心,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第二天,林生找了辆拖拉机,把那些旧电机拉到了五金厂。
铜线顺利出手,六百四十块,净赚二百八十八。
但电机他没卖。
他找了一个做机械加工的老头,花了五十块,让老头把那台进口电机拆开检查了一遍。
老头拆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小伙子,你这电机从哪弄来的?”
“废品站。”
“废品站?”老头摇头,“这电机是进口的,当时要上万块。现在虽然旧了,但里面的零件都是好的。有人在专门收这种电机,你拿去问问,至少能卖两三千。”
林生没告诉老头,他知道谁会收。
他把电机拉回家,放在店后面的仓库里,用帆布盖好。
苏晚问他为什么不卖,他说:“再等等,现在不是时候。”
苏晚没再问了。她现在相信林生做的每一个决定。
一个月后,林生把那台电机卖了。
买家是省城一家机械厂的采购员,专门在全国各地收这种型号的电机。
他看了电机之后,二话没说,开价三千五。
林生没还价,收了钱,送走了人。
苏晚数着那三千五百块,手抖得厉害。
“林生,你当初收这台电机花了多少钱?”
“不到一百块。”
苏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百五收的铜线赚了二百八,一百块收的电机赚了三千五……”她抬起头看着林生,“你一个月赚的钱,比我上班十年还多。”
林生笑了:“所以我说,你辞工辞对了。”
苏晚没说话。她低下头,把那沓钱又数了一遍。
三千五百块。加上之前的一万,加上这一个多月赚的,林生手里已经有了一万五千多块。
她想起三个月前,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她想着把银镯子卖了给念念看病。
现在,他们有一万五千块。
她抬起头看着林生。
他正在修一台电视机,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轮廓比三个月前硬朗了很多。
不是变帅了,是变稳重了。
以前他脸上总带着一种戾气,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现在那种戾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林生。”她叫他。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生放下螺丝刀,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他想了想,“以后咱们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念念能上好学校,阳阳出生了也不愁吃穿。”
“然后呢?”
“然后?”林生笑了,“然后我就天天在家陪你和孩子,哪都不去。”
苏晚也笑了。
她知道那是以后的事,还很远。
但她愿意相信。
晚上,林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的自己,正在牌桌上输钱,输红了眼,回家骂苏晚、吼念念,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那个林生已经死了。
现在的林生,有一万五千块存款,有一家生意不错的店,有一个慢慢信任他的妻子,有一个开始叫他“爸爸”的女儿。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还不够。
一万五千块,在1988年算有钱了,但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
他要做更大的生意,赚更多的钱,让苏晚和念念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抬头看着月亮,在心里说:苏晚,你等着。
我会让你成为全市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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