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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宾客们陆续散去,妖皇走的时候拍了拍厉天阙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带着那帮北荒兽族的人踏着月色走了。凤栖梧走的时候抱了抱苏小晚,在她耳边说了句“他要是欺负你,来找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厉天阙听见。厉天阙面无表情,但苏小晚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莫问天走的时候最慢,拄着拐杖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很久。苏小晚送他,他说了句“小丫头,丹道联盟的事,你得上心”,苏小晚说“会的”。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师父丹尘子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样,会很高兴的。”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今天是喜事,不能哭。
宾客散尽,魔宫安静了下来。走廊上的红灯笼还亮着,烛光在夜风中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是在跳舞。苏小晚和厉天阙并肩走在走廊上,谁也没有说话。煤球没有跟来,它说它去丹房睡,不打扰他们。苏小晚知道它是故意的,这只毛球越来越懂事了。
寝殿的门开着,红烛在桌上燃烧,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床上铺着红色的被褥,枕头并排放在一起,像两棵挨着的树。苏小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紧张。她不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新娘。
厉天阙站在她身后。“不进去?”
“进。”苏小晚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厉天阙跟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两个人在床边坐下。红烛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把厉天阙那道伤疤照得很清楚。苏小晚伸手摸了摸那道疤,问他疼不疼。厉天阙说不疼。苏小晚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这次她没有戳穿他。
“厉天阙。”
“嗯。”
“我们真的结婚了?”
“真的。”
苏小晚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枚黑色的,镶着暗红色宝石的戒指。厉天阙母亲留下的遗物。她摸了摸那颗宝石,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像是在呼吸。
“你娘要是知道你今天结婚,会高兴的。”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嗯。”
苏小晚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红烛在桌上燃烧,火苗一跳一跳的。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嘎吱嘎吱地响,但房间里很暖。
“苏小晚。”
“嗯。”
“本尊不会说好听的话。”
“我知道。”
“本尊只会打架。”
“我也知道。”
“但本尊会护着你。一辈子。”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脸比平时柔和了很多,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瘦了,老了,但眼睛很亮。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拉低,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我也会护着你。一辈子。”
厉天阙的耳朵尖红了。苏小晚看着他那双红透的耳朵,笑了。她从来没见他这么红过,不是生气,是害羞。活了八百年的九幽魔帝,新婚之夜,害羞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你看错了。”
苏小晚笑着扑进他怀里。厉天阙接住了她,两个人倒在红色的被褥上。红烛在桌上燃烧,火苗跳得更欢了,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煤球蹲在丹房的窗台上,看着远处寝殿里透出的烛光,奶声奶气地叹了口气。它把脑袋缩进毛里,闭上了眼。明天还要早起,周姨说要熬红枣粥,给新娘子补补身子。它也要喝一碗。
第二天早上,苏小晚醒来的时候,厉天阙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摸了摸身边的被褥——凉的,他起了很久了。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本尊去练功了。粥趁热喝。”
苏小晚端起粥喝了一口——甜的,放了红枣和枸杞。不是周姨熬的,周姨熬的粥不放红枣枸杞。是他煮的,用厨房的灶台,亲手煮的。她想起他第一次给她煮面的时候,面煮坨了,荷包蛋煮散了,葱花切得大小不一。现在他会煮粥了,粥不稠不稀,红枣去核,枸杞泡发,火候刚好。她把这碗粥喝得一口不剩。
厉天阙练功回来的时候,苏小晚正在梳头。她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梳子,对着镜子发呆。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梳子,替她梳。动作很轻,一缕一缕地梳,从发根梳到发梢,没有扯疼她。
“你会梳头?”
“不会。在学。”
苏小晚看着铜镜里他低头替她梳头的模样,笑了。他的手是拿剑的手,断剑在他手里能劈开山岳,现在握着梳子替她梳头,笨拙得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他最温柔的样子。
“厉天阙。”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帮我梳头好不好?”
厉天阙的手顿了一下。“好。”
苏小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铜镜里,两个人的脸挨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第八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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