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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玥十分大方,将程书白的大致情况细细说与崔令荣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契,全然没了初见时的生疏。

    崔令荣越聊越是欢喜,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同时拉着她的手腕笑道:“姐姐性子爽利,手艺又绝,我真是打心底里喜欢。今日相遇便是缘分,不如你我交个朋友,往后常来常往。”

    “好。”宋时玥笑着应下。

    随后,崔令荣自袖中取出一册装帧精致的新书《薄幸书生传》,递到宋时玥手中:“这是近来京城里最时新流行的话本,许多人争相传阅,送与你解闷。”

    宋时玥接过话本,指尖抚过封面,只一眼便怔住了。这熟悉的篇目,分明就是她让人悄悄投稿出去的话稿。

    “这是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吗?”宋时玥指尖在颤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她再次问道。

    她的计划成功了!

    “是。”崔令荣点了点头,她看完都忍不住落泪,书中女子的遭遇实在令人惋惜和感叹。

    崔令荣想起话本的内容,愤愤不平道:“这话本的内容实在是惊世骇俗,令我看完愤愤不平,却又忍不住追下去。写这书的先生着实是太厉害了!”

    “为何这么说?”宋时玥还挺好奇别人的评价。

    “里面的故事勾人又令人气愤。”崔令荣双手环胸,不自觉讲起了这个故事,“说得是穷书生家境平寒,全靠发妻日夜操劳。他的发妻既要侍奉父母,又要摆摊经营,所赚的银钱全都供他寒窗苦读。”

    “可他屡试不第,却在回京途中机缘巧合救下游玩受伤的公主,一朝得公主青睐,平步青云。”

    “然后呢?”正准备离去的伍大娘被这故事吸引了,她忍不住追问道。

    “是啊是啊,快跟我们说说后续的剧情。”

    “书生是否将发妻接至京中享福?”

    食摊旁的商贩们也被故事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倾听,忍不住追问。这故事实在是新颖,他们头一次听。

    崔令荣见众人感兴趣,学着说书先生的模样,抑扬顿挫道:“书生为了攀附权贵,稳坐驸马之位,放下身段哄骗公主,令公主对他倾心。”

    “书生跟公主隐瞒家中早已娶妻的事实,还谎称亲生父母对他非打即骂,早已断了亲。令公主对他颇为怜爱。”

    “他同时还弄了一个假死的传闻回乡,谎称他回乡途中被贼人所害,家中父母信以为真,悲痛欲绝。”

    崔令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着实惋惜。

    “啧,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伍大娘狠狠唾弃一番,再追问,“后面呢?”

    崔令荣娓娓道来:“待他哄了公主高兴,被皇帝赐婚后,害怕真相暴露,派心腹返乡将糟糠发妻和年迈双亲双双杀害,斩草除根。”

    众人哗然,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唾骂。

    “畜生!”

    “禽兽不如!”

    “后面他是不是遭报应了?”

    “公主有没有发现真相?”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剧情,期间夹杂着愤怒的情绪,闷闷地堵在胸口。

    “非也非也。”崔令荣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也加入了讨论,还卖起了关子,“结局出乎你们的意料。”

    “你倒是说啊!”旁边的人十分着急,来回踱步,恨不能立即去抢那话本一看究竟。

    崔令荣叹息道:“此后他顶着驸马尊荣,过着锦衣玉食的快活日子,儿孙满堂,一生圆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气,完全出不来,憋屈啊,着实憋屈。

    “呸!”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

    “凭什么让畜生逍遥法外!”

    伍大娘听得入迷,将自己代入糟糠妻的身份,气得浑身躁动,恨不得提刀将书生砍伤两刀。

    她磨了磨牙:“这故事太气人,太气了,怪不得说负心多是读书人!”

    宋时玥见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话本内容的感染力出乎她的意料,算是意外之喜。

    她深知陆淮舟心性狭隘,如今好不容易靠着岳父坐上了高位,最惧昔日丑事败露毁了前程。

    她便是要借着这话本闹得满城风雨,让做贼心虚的陆淮舟坐立难安,逼他主动找上门来。

    到那时,她便能牢牢握住主动权,狠狠讹上一笔。

    由于崔令荣无意间的宣传,小摊旁的人口口相传,这本《薄幸书生传》不过短短三两日,便如野火燎原,飞速席卷整座京城。

    茶肆里人声鼎沸,议论喧嚣不止。

    闲散文人围坐一桌,皆是在讨论话本内容,他们声音激昂:“好一个狼心狗肺的书生!真是败坏读书人的名声!”

    “寒窗苦读多年,全靠糟糠妻攒钱维持营生。年迈双亲省吃俭用,倾尽所有供他考取功名。他不知感恩也罢,竟还屠戮满门,实在令人发指!”

    往来商客竖起耳朵听了一轮,对故事的内容着实好奇,便从旁人那借来看一看。

    这一看激起了他们的愤怒之情,猛地放下茶盏,悲愤道:“书中之事虽是杜撰,可世间未必没有这般薄情寡义之徒!”

    “若当真有人为了富贵前程,假死遁走,抛下养育自己的二老和相守的发妻,照样活得风生水起,那才是世间最大的荒唐!”

    众人齐刷刷点头,难得未发生争吵,皆是一直唾骂书生。

    另一人应声附和:“若是现实真有这般死遁弃家的卑劣之人,决然不能姑息!”

    “若真有此事,我便是拼尽全力,也要联名上书,告至官府,乃至叩阙御状,定要将其罪行公之于众,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周遭此起彼伏的怒骂与斥责,清晰落入角落隔间的男子耳中。

    此人正是陆淮舟。

    他原本正独自浅酌闲饮,听闻满座议论这话本的情节,眉心骤然狠狠一跳,心头猛地一沉。

    话本里那寒门书生的经历,竟与他过往所做之事离奇相似。

    当“死遁”“弃家”“告御状”几字反复入耳时,陆淮舟脊背骤然一凉,一股莫名的慌乱骤然席卷心头。

    他甚至在想,这话本绝不是凭空捏造,说不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只不过,是谁呢?

    陆淮舟脑海中瞬间闪过宋时玥洞察一切的眼眸。

    他慌了神。

    不论真伪,他都要去找宋时玥问清楚。

    陆淮舟猛地起身,匆匆踏出酒肆,直奔宋时玥摆摊的街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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