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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寒风瑟瑟。

    宋时玥是被一阵凄厉的哭嚎声给震醒的。

    入目的不是她家那盏熟悉的奶油风吊灯,而是一片昏暗的……白色布幔灵堂?

    一个激灵,宋时玥瞬间清醒了。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一张蒲团上,身上穿着一身粗糙硌人的麻布孝衣,手腕纤细,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再抬眼,正前方赫然停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前摆着香案牌位,上面那一行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

    亡夫陆淮舟之灵位。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老两口就走了啊!”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带着不属于她的悲戚与绝望,几乎要将宋时玥的意识冲垮。

    一阵剧烈的眩晕过后,她终于理清了现状。

    她想起来了。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自己舒适的公寓里,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刷着短视频。

    大数据给她推送了一个小说广告,声称“剧情跌宕起伏,反转惊掉下巴”,她一时手贱,花了六块钱解锁了全文。

    结果,她用二十分钟听完了这部能让牛顿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狗血小说。

    书里的炮灰原配也叫宋时玥,嫁给边关将士陆淮舟,新婚燕尔便分别,独自在乡下替丈夫尽孝,苦守活寡整整三年。

    结果,等来的不是丈夫荣归故里,而是一纸冷冰冰的阵亡通知书和一口棺材。

    就在原主悲痛欲绝之时,那个本该死了的丈夫,却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死而复生回来了。

    原来,陆淮舟当年重伤,被那女子肖晚柔所救。两人在养伤期间日久生情,互许终身。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摆脱家中糟糠之妻,和真爱双宿双飞,这渣男干脆来了个死遁。

    在原剧情里,原主宋时玥被迫接受了丈夫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肖晚柔。

    她不仅要忍受丈夫的冷落,还要面对肖晚柔层出不穷的陷害,说她不守妇道,说她苛待小妾,说她心肠歹毒。

    最终,陆淮舟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家门。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身无分文的原主活活冻死在街角的破庙里。

    临死前,她透过破败的窗户,恰好看到了陆家张灯结彩,正在为陆淮舟和肖晚柔举办热闹的扶正婚礼。

    那一刻,烟花漫天,那是原主生命的终结,却是渣男贱女幸福的开始。

    “他爹的,六块钱的智商税,真窝囊!”

    这是宋时玥失去意识前,发出的最后一句吐槽。

    然后,她就成了这个窝囊本囊。

    “玥娘,你还好吗?从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脸色白得吓人。”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双粗糙温热的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宋时玥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满是泪痕憔悴不堪的妇人脸庞。

    这是原主的婆婆,陆母。

    旁边蹲在地上,面容沟壑纵横、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老汉,是陆父。

    他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痛哭过。

    看着两位老人真切的悲痛,宋时玥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是真心为战死的独子心碎,仿佛天都塌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好儿子,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温柔乡里,跟别的女人你侬我侬,把他们这对亲生父母,当成了计划里随手可弃的棋子。

    甚至在原剧情的后期,这对老实巴交的父母因为良心未泯,不同意将原主赶尽杀绝,竟然也被陆淮舟和肖晚柔记恨上了。

    陆淮舟觉得父母老顽固、多管闲事,伤害了他心尖尖上的人。

    于是,在哄骗完二老手里最后一分棺材本后,听着肖晚柔的话,他竟将生身父母扔进了漏风的猪圈里自生自灭。

    不久后,二老因感染风寒,在一个寒夜里相继凄惨离世。

    全家死绝,以此来祭奠他和白月光那感天动地的爱情。

    想到这里,宋时玥眼底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娘,我没事。”宋时玥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声音沙哑地开口。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她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凉。

    不,她不是原主。她叫宋时玥,一个信奉“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的现代女性。让她按照原剧情走,被陷害,被休弃,最后冻死街头?

    做梦!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死死盯着那块写着陆淮舟名字的牌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既然你敢装死,那我就成全你。

    宋时玥跪在灵堂前,膝盖生疼,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出路。

    虽然这公公婆婆有些抠门,但凭良心说,对原身还算不错,并没有太多磋磨。只是,她宋时玥绝不是那种会为了所谓妇道就把自己的一生耗死在这穷乡僻壤的人。

    她想走,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陆家村。

    可理智很快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这可是古代,兵荒马乱的,路引、盘缠、户籍,哪一样不要钱?

    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地跑出去,别说创业了,怕是刚出村口就被人套麻袋卖了。

    宋时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这还算宽敞的青砖瓦房上,又想到了陆家那十几亩良田。

    记忆里,这老两口虽然平时省吃俭用,但也攒了一笔不菲的棺材本。

    如果能把这些不动产变现,再加上手里的现银,去繁华的京城……

    凭着她脑子里那些现代的手艺和经商思维,只要有启动资金,何愁不能风生水起?比起在这个村子里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去京城做买卖简直是降维打击。

    想到这里,宋时玥看陆父陆母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哪里是两个需要甩掉的拖油瓶?这分明是握着巨额资金、等待入股的天使投资人啊。

    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忽悠……

    哦不,怎么说服这两个守旧的老人,心甘情愿地变卖家产跟她走。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几个前来吊唁的邻居大婶坐在角落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压低声音闲聊。

    “哎,当家的,你们听说了吗?隔壁村王屠夫家的那个儿子,前几天不是上山打猎摔死了吗?”

    “听说了,咋了?”

    那大婶神神秘秘地往灵堂中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渗人的寒气:“昨晚托梦给他娘了!说是在下面过得冷,还没钱花,哭得那叫一个惨。”

    “哎哟,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要不怎么说,这人死后啊,还是得好好安顿,不然魂魄不安生,活着的人也跟着倒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时玥的眼睛倏地一亮,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就叫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她立刻垂下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爹,娘……”

    她声音颤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和哭腔,“我……我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也做梦了。”

    陆母正在烧纸的手一顿,立刻紧张地看了过来:“玥娘,你说啥?你梦到什么了?”

    宋时玥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我梦见夫君了。”她抽噎了一声,“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脸色青黑,一直冲我喊冷,喊疼……他说他胸口好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喘不过气来……”

    这一番话描述得绘声绘色,配上灵堂里阴森的气氛,听得陆父陆母后背直冒冷气。

    在这个时代,百姓对鬼神之说最为敬畏,尤其是事关自己刚死去的独子。

    陆父眉头紧锁,手里的烟杆都在抖:“胡说!陆家祖坟前年才请风水先生看过的,那是旺子孙的好穴,怎么会压得慌?”

    “儿媳也不知道……”

    宋时玥身子瑟缩了一下,哭得更凶了,“可夫君在梦里就是这么说的。他还说……若是不挪个地方,不仅他在下面不得安宁,就连爹娘你们……恐怕也要大祸临头。”

    “这……”陆父虽然嘴硬,但脸色已经煞白。

    就在二老惊疑不定的时刻,一阵急促且威严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灵堂的惊悚局面。

    “陆家有人吗?县衙的,来送朝廷的抚恤银!”

    陆父陆母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去开门。

    只见两个官差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核对了身份后,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桌上。

    “陆淮舟战死沙场,朝廷体恤,特发抚恤银五十两,另有嘉奖文书一份。二老节哀。”

    送走官差后,那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摆在桌上,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父捧着银子,老泪纵横:“这是淮舟拿命换来的啊……”

    宋时玥看着那银子,脑海中的计划瞬间闭环了。

    抚恤金五十两,加上陆家二老藏着的一百两棺材本,再把这房子和田地一卖……这笔钱拿到京城,足够她开个小铺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急不得,还需要添添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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