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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凌执摇头,语气笃定,“她就是A。”他指向屏幕里一帧帧监控画面:“这些案子里,有她的身影,有她的背包,还有过往的种种,不会骗人。”
“可是,”小王困惑地挠头,“如果她是A,那暗网上三年前就出现的代号,和这五起今年的案子,时间怎么对不上?”
凌执没有立刻回答,拿起笔,在白纸上画出一条时间线,标出四个关键节点:
“2018年,她第一次作案;2019到2021年,失踪;2022年,暗网上出现‘A’这个代号;今年,她重新出现在案发现场。”
他笔尖顿在2022年之后的空白处:
“这段时间,她在暗网接单杀人。不重返现场,不留监控痕迹,不给任何追查的线索,她就是这样从新人,爬到暗网狙击榜第一。”
凌执抬眼,语气清晰:
“这和现在的案子并不冲突。我的模型,只识别她重返现场时留下的面孔和痕迹。暗网那几年,她根本不露面,自然筛不出来。”
赵峰愣了愣,缓缓点头:“所以,现在的她是从‘线下’转到了‘线上’。”
“没错。”凌执靠回椅背,“今年她再次出现,是因为她需要我们看见她。”
他再次提笔,在纸上补上两条线。
一条作案方式的蜕变:从短距离到长距离狙击,从生疏失误到从不失手,从被动执行,到主动布局、筛选对手。
另一条是江离的人生轨迹:十二岁逃亡、十三岁作案、十六岁立足暗网、十八岁选中他。
两条线平行交错,像一张缓缓铺开的网,将她的过去与现在、隐忍与算计,牢牢缠在一起。
凌执合上档案,声音沉定:
“无论她背后的计划是什么,归根结底,就是找三个人:赵辉、城北的目标,还有内鬼。”
“是!”
众人望着纸上的线条,心里瞬间透亮。
江离的棋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庞大、更深沉。
而赵辉,只是这张网里,第一个被揪出来的节点。
赵峰抬手看了一眼表,时针刚指向六点。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但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亮色。
“老凌,”他劝道,“到九点还有三个小时,大家先歇一会儿吧?养足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凌执的目光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件信息上移开,落在赵峰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他缓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这是江离给的三天期限的第一天。
他们必须撑住,不能在一开始就垮掉。
几个人离开了办公室,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布置得像警校宿舍,两边摆着几张上下铺的高架铁床。
白色的床单洗得发旧,但还算干净。
没有多余的废话,众人各自找了张床躺下,脱下外套,扯过薄毯随意一盖。
不多时,房间里就只剩下此起彼伏、压抑着疲倦的轻浅呼吸声。
寂静在蔓延,但谁也没能真正入睡。
紧绷的神经和刚刚窥见的冰山一角,让每个人的大脑都还在高速运转。
忽然,上铺幽幽飘来小王的声音,带着与平时插科打诨截然不同的低沉:
“凌队,江离以前,是真的挺可怜的。那些资料看着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下铺的陆涛轻轻叹了一声,接口道:“是啊,才十二岁。就遇上赵辉那种人渣。被拐走,被控制,被训练成那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本来应该在南江大学好好读书,毕业,做个普通人。”
普通人。
多么平常又遥不可及的词。
赵峰在旁边的床上翻了个身,铁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老凌,你其实……也一直怜悯她的吧?所以才对她,跟对别的案子不一样。你看她的眼神,你查她过去时的那种劲头……”
赵峰没再说下去。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凌执已经睡着了。
才终于传来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
“嗯。”
“少时的江离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那时候没人拉她一把,我很遗憾,也很痛心。”
他顿了顿,声音再往下沉:
“但A是罪犯。”
“我们要抓到她。”
“必须抓到她。”
“怎么判,是法律的事。”
凌执轻轻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淡白,太阳正缓缓升起,第一缕晨光穿透玻璃,落在他脸上。
一半亮,一半暗。
像极了那个人。
一半是双手染血、罪行累累、代号“A”的冷血杀手。
一半是从未被救赎、在绝望和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太久的、名叫江离的受害者。
“不由你我。”
九点整,刺耳的闹铃声准时响起。
休息室里一阵窸窸窣窣,众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短暂的休息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但眼底的血丝并未完全褪去。
“起来了,”凌执率先坐起身,声音低哑,“十分钟洗漱,干活!”
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利落地翻身下床。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
回到办公室,众人开始工作。
独立办公室里,凌执坐在桌前,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开了头的陈情报告。
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怎么判,是法律的事。”这是他亲口说的话。
可此刻他坐在这里,对着这份报告,心里清楚——他放不下。
不是因为江离是“A”,也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是因为那个十二岁逃亡、被迫开枪、十六岁在暗网挣扎求生的女孩,在等一双没有等来的手。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监控画面里那个瘦弱的身影。
她在发抖。
她在害怕。
她不是天生的杀手。
她是被人一步一步推下深渊的。
凌执睁开眼,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字。
“关于江离(代号‘A’)一案,本人作为案件负责人,在长达半年的侦查过程中,逐步了解到嫌疑人江离的成长经历、作案轨迹及其背后的操控者赵辉。”
“现就相关情况,向贵院作如下陈情……”
他没有写“从轻发落”,没有写“情有可原”。
他只写事实。
写她十二岁从赵建军家逃出,写她被迫开枪,写她每一次重返现场时那双冷下去的眼睛,写赵辉如何一步步把她变成“A”。
写她虽然双手沾满鲜血,但她也曾是受害者。
写到“她等过,没有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良久,他继续敲下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法律的事,不由你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可他知道,这份报告,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是一个只讲法律的人。
他也想拉她一把。
哪怕她已经陷得太深。
临近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老张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凌队,筛查结果,初步出来了。”
老张将报告放在凌执面前,“按照你说的条件,交叉排查城北旧案,结合江离可能筛选目标的特征,我们初步圈出了一些可疑人员。”
凌执接过报告,眉头微挑:“这么多?”
“是的。”老张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城北那片地方你也知道,早些年发展快,管理混乱,又是码头又是仓库区,鱼龙混杂得很。”
“能在那里发家、站稳脚跟的,不少人手里多少都沾点不那么干净的事。这名单上的人,已经是经过初步筛选,自身有明显道德或法律污点的,匹配度都在80%以上。”
凌执点头,开始快速翻阅。
前面几页,罗列着一个个名字,后面附带着简要情况和涉及的旧案编号。
有早年靠暴力拆迁起家的包工头,有涉嫌垄断市场、打压竞争对手的物流老板,也有与多起伤害、非法拘禁案有牵连的“社会人”。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在江离之前“清理”的目标画像范围之内。
翻到后面,凌执目光一顿,指尖停在那一页上。
老张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脸色也微微一变:
“凌队,这个人,不太一样。”
凌执的视线牢牢锁在那几行字上,眉头渐渐蹙紧:
“这个人。”
“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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