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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风声灌入听筒,呼呼作响,衬得她的声音有些失真,还带着点散漫的笑意:“凌学长,这么追着我不放——会被人误会的。”
“江离!”凌执攥紧手机,手背青筋暴起,咬牙道,“回答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笑声顿了顿,随即,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散漫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气息似乎更急了些:
“凌学长,虽然你一直都很帅,可也别这么追着我不放啊!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真的。”
话音刚落,不等凌执有任何反应,听筒里突然传来“咔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江离!江离!”凌执对着电话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单调重复的“嘟嘟”声。
他转向李彦的通话,声音急促:“李彦!信号追踪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李彦懊恼又无奈的声音:
“凌队,通话时间太短了!信号是捕捉到了,但刚锁定了大概方位,就在三公里外那片废弃的化工厂区,信号就断了!没法确定具体位置!”
“知道了。”凌执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太清楚江离的行事风格了。
她敢接这个电话,就必然早就做好了随时切断信号、抹除痕迹的准备。
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不过是她故意的嘲弄。
“时机过了。”凌执对周围队员说,也是对自己说,“她现在应该已经撤离到安全区域,再搜,也找不到踪迹了。”
小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低声道:“那那个外卖员,要不要立刻突击审讯?说不定能问出点江离的线索,比如接头方式,或者……”
“审,当然要审。”凌执打断他,转头看向被陆涛按在墙角、戴着手铐、垂着头的外卖员。
那人穿着廉价的蓝色外卖服,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冷。
“但别抱太大希望。以她的谨慎,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活口线索。通知技术科,重点查这个外卖员的真实身份、社会关系、银行流水、近期行踪轨迹,尤其是今天接单前后的所有细节。他大概率只是她随手利用的棋子,甚至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被利用了。”
“是!”小王立刻去安排。
……
城南废弃化工厂区边缘。
远离了警笛喧嚣的中心地带,这里只剩下死寂和黑暗。
一栋废弃的水塔孤零零地矗立在厂区深处。
水塔顶部狭窄的维修平台上,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利落地动作着。
江离将拆卸下来的狙击枪部件熟练地装进背包里。
快速清理了平台上趴伏开枪时可能留下的最明显痕迹。
至于其他生物痕迹,她懒得处理,也没必要。
三公里狙击他们都还无法论证,何况三点五公里?
背上包,她顺着锈蚀的铁梯速降至地面,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朝厂区外围狂奔。
途中顺手接了凌执一通电话,气息紊乱。
直到几百米外的辅路边,她才停下,扶着膝盖喘息。月光下,脸色白得吓人,唇上毫无血色。
几乎是她刚站定,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就从拐角处驶来,时机巧合得像是预先安排。
她拉开车门前,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 司机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眼神平淡,没有丝毫异常。
很好,不是套牌车,也不是凌执安排的便衣。
她坐进后座,报出地址:“师傅,去大学城那边,学院小区。”
车子启动,汇入稀疏的车流。
她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小药片,含在舌尖下。
是救心丸。
做完这一切,她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任由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疲惫感顺着毛孔蔓延至全身。
超远距离的狙击,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
尤其对现在的她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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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执站在 “老地方” 小酒馆门口,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不散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也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和压抑。
现场已经被完全封锁,警戒线拉得老远,隔绝了围观的人群。
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里面忙碌。
周远蛮的尸体被白布盖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酒馆里那些所谓的 “兄弟” ,此刻都脸色煞白地蹲在墙角,被警方一一询问、记录,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小王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凌队,外卖员身份查清了,叫李伟,本地人,就是个普通的‘速达’平台骑手。他对订餐人、对周远蛮、对 A,都一无所知,就是单纯接了个单子。”
“电话号码查了吗?”凌执问。
“查了,是张不记名的太空卡,注册信息全是假的,就只用来下了这一个订单,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凌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意料之中。
江离从来不会留下这么低级的线索。
“狙击点确认了吗?”凌执又问。
陆涛立刻上前一步,汇报道:“从弹道初步反推,射击距离大约在三点五公里左右,具体数据要等技术科进一步分析。初步判断狙击点就在城南废弃化工厂区,只是那个区域太大了,而且建筑复杂,水塔、烟囱、废弃厂房楼顶…… 都有可能是狙击点。”
“水塔顶部可能性最大。” 凌执几乎没有犹豫,沉声道,“视野开阔,无遮挡。陆涛,你带一队人,立刻去废弃化工厂区与赵峰汇合,重点排查水塔,仔细搜查所有痕迹。她身体不好,完成狙击后必然体力不支,肯定不会步行撤离,一定会借助交通工具。”
“你再安排人排查化工厂区所有出入口,以及周边所有可疑车辆,逐一核实车主和乘客信息。”
“是!凌队!” 陆涛应声,立刻转身召集队员,迅速出发。
“小王,你跟我回队里。”凌执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车子驶离混乱的现场,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
凌执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从周远蛮咽气的那一刻起,这场“狩猎”就已经结束了。
至少,对江离而言,结束了。
她又赢了。
在他眼皮底下,在层层布防之中,用远超预估的射程,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处决”。
他不是输在武力,不是输在部署,甚至不是输在反应速度。
他是输在,他永远无法完全预判,那个看似柔弱、眉眼清秀的女孩,下一步会走向哪里,会用怎样超出常理的方式,完成她的目标。
就像这一次,谁能想到,她的狙击点,会设在足足三点五公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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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江离锁上门。
她走到衣柜前,随手将肩上那个沉重的背包取下,像扔一个普通书包一样,扔进了衣柜的置物格里。“咔哒”一声,利落地上了锁。
上次借重新装修之机,她换了这个带锁的衣柜。
还不错,挺结实。
她看着那个上了锁的置物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他们谁能想到,那支让他们焦头烂额的狙击枪,此刻就安安稳稳地躺在这个衣柜里?
江离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夜风的寒气和淡淡的硝烟味。
她换上了睡衣,关上灯,躺在床上,脸色愈发苍白,眉眼间的冷厉也淡了几分,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真的很累。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抽痛,并不剧烈,却持续不断。
刚才含在舌尖的救心丸药效正在慢慢发挥,带来些许困意,也压下了那阵抽痛。
黑暗中,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她的习惯——枪,从不远离身边。
或者说,是她精心计算后选择的“盲区”。
很多人都会认为,凶手行凶后,会先藏匿武器。
而她的习惯却是,狙击完成后,她会背着它,先撤离到绝对安全的地带,然后再找地方隐藏。
第一次遇见凌执的时候,她就是如此。
还有枪击凌执那次,她也是这么背着那个包,就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那一群因为凌执受伤而几乎失去理智的警察。
他们的目光充满敌意和愤怒,死死地盯着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注意她那个看似普通的双肩包。
他们离真相,只差一个背包拉链的距离。
但凡那时,有任何人,哪怕一丝冷静,将注意力稍稍分给她的背包,要求检查——那就人赃并获,game Over。
她嗤笑一声,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凌学长,我说了,愤怒是属于野兽的。”
“有空,多教教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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