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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免提开着,江离那道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急什么?周远蛮那种人,多活几天少活几天,有区别吗?”
小王在底下疯狂用眼神示意李彦:【凌队疯了??】
李彦不动声色回了个眼神:【别说话,听着。】
钱海洋更是彻底怔住,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他们队长,居然在案情分析会上,公然给A打电话?!
还把问题赤裸裸的问了出来。
凌执眉眼冷淡,完全不被她带偏节奏:
“你从来不会浪费时间。‘无时限’不是宽容,是在等。”
随即,江离低笑一声:
“哦?那你说说,在等什么?”
凌执抬眼,目光扫过屏幕上周远蛮的脸:
“你在等程序走完。”
“等我们把证据钉死,等卷宗上报,等批捕令下来。”
“等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要在我们动手的前一秒,截胡。”
会议室所有的人几乎停止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 —— 等她装傻、等她否认、等她挂电话。
电话那头,江离真的笑了起来,语气散漫得不像话:
“凌学长果然最懂A。”
一句话,等于默认。
那边江离又开声了,说:“不过这次,不完全是为了看你们忙活。”
“嗯?” 凌执追问。
她声音依旧轻松:“主要是,这次的目标,不配花那么多心思去‘设计’。”
“周远蛮?”她轻轻嗤笑一声,“一个社会渣滓,处理掉就是了,不值得为他费神规划‘死法’。”
“让他多活几天,是你们的流程。至于他什么时候死,” 她顿了顿,“看心情。”
直白到嚣张的理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这?
这简直是对他们所有紧张、所有布防、所有分析的最赤裸裸的蔑视!
凌执继续问:“这次打算用什么方式?”
“应该是老方法。”
“狙击?”
“嗯。”
一个字,却在所有人心里炸响。
上次是自杀,这次,她要亲自动手。
如果A放弃复杂的心理博弈,选择直接远程狙击,那么危险会来得更难以防范,他们布防的压力和盲点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众人还在惊愕中,江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那点懒洋洋的笑意:
“凌学长,你听过一个成语吗?”
凌执的眉头骤然锁紧:“什么?”
江离在电话那头,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
“病、来、山、倒。”
“那你就好好休息。” 凌执平静收尾。
“听说凌学长去医院复查了,”江离调侃,“你也好好休息,别太累。”
最后,她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哦,还有,到时送你一个礼物。”
“嘀 ——”
电话直接挂断。
办公室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秒后,小王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几乎冲出来:
“太嚣张了!她这是明着挑衅!根本把我们当空气!”
周斌脸色铁青:“她连装都懒得装了!问什么答什么,吃定我们没证据抓她!”
李彦相对冷静,但声音也发沉:“她明知道现场肯定不止凌队一个人,还敢这么说,就是故意刺激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钱海洋已经完全呆住了,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她这种级别的交锋,对方那种漫不经心却掌控一切的姿态,让他后背发凉。
凌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比谁都清楚 ——
江离的“坦诚”,不是破绽,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她的“直白”,不是疏忽,是拥有绝对掌控力后的随意碾压。
她甚至不屑于隐瞒或周旋,直接把牌亮给你看,然后告诉你:看,我就这么打,你能怎样?
“别激动。”
凌执冷静开口:
“她越嚣张,越有恃无恐,暴露的信息就越多。”
“她既然亲口说了‘狙击’、说了‘老方法’,就等于给了我们明确的线索。”
“无论如何,她给了我们时间。”
“一周之内,拿下周远蛮,钉死所有证据。”
“同时,全力攻破城北线索。”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稳而锐利:
“这一次,我们必须走在她前面。”
“在她动手之前,用法律,把所有账,先算清楚。”
“是!”
凌执看向小王,语速加快:“小王,立刻通知陆涛,调整布控方案!”
“第一,城南废弃物流仓库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所有制高点,全部列入排查清单,派便衣蹲守或安装临时监控!”
“第二,周远蛮一旦出门,前往仓库或任何其他地点,立刻加派警力,形成移动警戒圈。”
“是!”小王唰地站起来,立刻跑去传达命令。
凌执又看向周斌:“周斌,你重新梳理周远蛮的仇家和社会关系,特别是近期有过激烈冲突的。”
“李彦和钱海洋,分析A过往的狙击案例,建立数据模型,寻找可能的行为模式或地点偏好。”
“是!”两人齐声应道。
会议室里的人各自领命散去,凌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坐在办公桌后,拿起那个特制的加密平板。
平板无法连接任何网络,没有常见的接口,屏幕带有特殊的防窥和防拍摄涂层。
是钱海洋早上带来的,里面是“清源”行动的绝密成果。
他输入动态密码,解锁,点开涉案人员名单。
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内鬼的相关线索。
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名字,十几个人,横跨了好几个部门,有基层,有技术岗,甚至还有几个原本是负责网络监控的骨干。
职务都不算太高,但所在位置却接触到一些敏感信息或行动节点。
凌执点开第一个人的详细口供记录。
“最初是为了配合追查A的线索,工作需要深入暗网,后来看到有些悬赏金额太高,忍不住点进去看了看,一开始只是看看,没想真的接。”
“后来有一次,手头实在太紧,老人看病,就试着接了个小的,没想到真的拿到了钱,后来就越陷越深。”
口供记录很长,忏悔、辩解、对家庭困境的描述占据了大量篇幅。
但核心动机,清晰得令人齿冷。
凌执面无表情,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盯A盯了很久,压力大,又总觉得没什么希望……在暗网混久了,觉得那边来钱真快……刚开始就提供点无关紧要的过期消息,后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口供大同小异。
初始都是为了配合多部门联动追查A而接触暗网,然后,被那些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赏金”晃花了眼。
从旁观,到心动,到“试一次”,再到习以为常,利用职务之便,出卖情报,换取暴利。
侥幸心理像毒藤,一旦开始缠绕,就越勒越紧。
凌执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辩解的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最后一份,某人的供述格外清醒:
“我知道A在钓鱼,但饵太香了,香到你觉得,只要想办法吃掉饵,再把钩子吐出来就没事。”
“她太懂怎么利用人性的弱点了。”
凌执盯着这段话,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
“呵。”
“倒是惯会拿捏。”
他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各部门联动,布下天罗地网,声势浩大,决心坚定。
可那又怎么样?
人越多,环节越多,人心就越杂,漏洞也就越多。
江离甚至不需要费尽心机去逐个击破,去策反,去威胁。
她只是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钱。
抛出足够诱人、又恰好卡在人性贪婪阈值上的价码。
自然会有自认为聪明、或心怀侥幸、或已被生活压弯了腰的鱼,忍不住凑上来咬钩。
用他们自己的贪欲,砸开防线,买通节点,把对付她的庞大力量拆成散沙。
再把筛选过的线索抛回来,牵着警方的鼻子走,让一群人围着她的节奏疲于奔命。
手段粗鲁。
却有效得可怕。
“A的钱,这么好挣?” 凌执无声地嗤笑。
他目光落回平板上那行字,眼底冷光微闪。
不。
她最恨的就是不公。
用金钱腐蚀不公的爪牙,套取线索,再将他们送入法网。
一石二鸟。
他忽然想起江离在病房说的那句话:
——“凌学长,你做我男朋友,我就告诉你,枪在哪里。”
那时他只当是她故意调侃,只为了看他窘迫,看他无奈。
此刻,在十几份被欲望蛀空的档案映照下,那句话露出了它冰冷残酷的内核——
哪里是调侃?
分明是试探!
是一个量身定做、测试他底线、诱惑他“值得冒险”的饵。
若是当时,他有半分急切立功的心思,有半分动摇,有半分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哪怕只是试探、只是想套取线索……
他的下场,绝不会比此刻平板里这些被欲望吞噬、被金钱收买的人好上半分。
她会一眼看穿他的底线松动。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拖进漆黑无底的深渊里。
江离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饿狼,放的饵看着总是恰到好处,像极甜,诱人靠近。
可一旦你真的靠近,隐藏的凶相便会瞬间显现,给你一道终生无法愈合的重伤,当作留念。
凌执此刻突然清晰、刺骨的认知——
江离,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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