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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市局刑侦支队的灯光却依旧通明。

    凌执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甄寿涛和周明远两个人近五年的详细资料对比图表,以及一份关于刘强的口供。

    他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符和数据间缓慢移动,试图从那些看似不相关的点中,牵出隐藏的线。

    甄寿涛,建材商人,早年涉黑,后来洗白,但生意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工程纠纷、债务矛盾不断。

    近半年,他的公司资金链异常紧张,有几笔大额银行贷款即将到期,却突然在两个月前,收到了一笔来源不明、但数额足以解燃眉之急的境外注资。

    周明远,前官员,贪腐、渎职、草菅人命,是A“审判”名单上典型的目标。他的人际网络更复杂,牵扯到更上一层的利益交换。

    表面上看,两人职业、圈子、社会地位截然不同,除了都“有罪”且被A或模仿A盯上,似乎并无交集。

    但凌执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份境外注资的报告上。

    他又仔细翻阅了甄寿涛所有的账面流水。

    明面上,只有那笔突兀的境外资金显眼,但不排除还有其他暗账,只是警方目前还没查到。

    值得注意的是,这笔钱入账的时间,是在周明远死后。

    他的视线又移向周明远案卷中,多笔被标注为“可疑、最终未能查实”的海外资产转移记录。

    这些资金流水并非在周明远本人的账面上,而是隐匿在他的情妇名下——若非江离此前冷不丁点出那个被周明远藏得极深的情妇,警方很难在第一时间锁定并追查这条线。

    境外。

    资金。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黑暗中游弋的鱼,偶尔闪过鳞光,却看不清全貌。

    刘强的供述也很关键。

    委托他的人是“半个月前”联系他的。这个时间点,刚好是A在对话中提醒凌执“身边不安全”之后不久。

    是内鬼在得知A可能察觉后,急于“做点什么”来转移视线,或者测试A的反应?

    还是内鬼背后的势力,有必须除掉甄寿涛的理由,而模仿A是最佳掩护?

    那个“必须除掉”的理由,会不会和那笔神秘的境外注资有关?

    甄寿涛知道了什么?

    或者,他本身就是某个链条上即将断裂的一环?

    线索散乱,像一把抛洒的沙子,还捏不成型。

    凌执捏了捏眉心。

    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直接的证据。

    而目前,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水面之下更深的黑暗,以及那个藏匿在黑暗中的——“内鬼”。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赵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老凌,今晚去你家借宿一晚。”

    凌执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峰说:“走了,快十二点了,今天在水库那边跑了一天,累瘫了。”

    凌执知道赵峰是关心他,找借口逼他回去休息。

    证据繁杂,线索众多,也不急这一时。

    他合上文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

    车厢里很安静,赵峰坐在副驾,频频侧头看凌执。

    凌执无疑长的是极帅的,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但他身上那股常年浸淫刑侦一线、时刻保持高压状态的压迫感,常常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只感到无形的压力。

    赵峰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上停留,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凌,你可别太爱我。”

    凌执:“?”

    赵峰半开玩笑半认真:“你这么熬,不会是想熬死自己,然后把支队长位置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给我吧?”

    凌执终于舍得施舍个眼神给他,瞳仁在昏暗的光线里黑黢黢的:“真想要?”

    赵峰:“.....”

    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惹不起惹不起,你看路,看路,艹~”

    车子平稳行驶,凌执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突然又开口:“今天我问江离了,问她内鬼是谁。”

    赵峰猛地坐直了身子,睡意瞬间消散:“她怎么说?”

    凌执勾了勾唇角:“别怕,没供出你。”

    赵峰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又瞪眼:“本来也不是老子!什么叫‘没供出我’?合着在你那儿我已经是嫌疑人了?”

    “我倒宁愿是你。”凌执淡淡道,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面。

    赵峰:“?”

    “你这小子现在骂人挺脏啊。她到底怎么说?”

    不就是说我菜,不够格呗。

    “还是那句,时机未到。”

    赵峰眉头拧成疙瘩:“内鬼都动了,她还在‘时机未到’?到底什么时候时机才到?”

    “嗯。”凌执应了一声,“她说,让我抓住A,时机就到了。”

    赵峰:“.........”

    他无语凝噎,半晌才憋出一句,“嚣张!不就仗着我们抓不到她吗?”

    “我觉得,不是。”凌执的嗓音有点沙哑,“她的意思是,内鬼比A更难对付。如果我们连她都抓不到,那就没资格知道谁是内鬼。”

    赵峰:“......”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嘴。

    凌执说的不是没可能——如果内鬼级别够高、隐藏够深,确实比抓一个神出鬼没的A更难。

    车厢里又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

    “听啊,是谁在哭泣——”

    迷迷糊糊中,仿佛又有那首诡异的童谣钻进耳朵。

    凌执猛地睁开眼,在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夜色正浓,黑得化不开。

    他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只睡了两个小时,大脑却像从未休息过,甚至在睡眠中也在潜意识地处理信息,感觉比睡前更疲惫。

    他干脆下床洗漱,换上警服。

    动作很轻,没惊动隔壁客房的赵峰。

    走出公寓,驱车直奔刑警队。

    白天江离离开时哼的歌,他一直知道不是纯粹的为了气小王。

    她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白天事太多,线索太杂,他没空深想。

    现在夜深人静,所有喧嚣退去,摆明她就是在暗示什么。

    停车场停好车,凌执径直走向物证室。

    刷开指纹锁,取出那天从“鬼娃娃头”里拆出来的芯片,用证物袋装好。

    刚转身,脚步一顿,思索了一下,又把A案所有相关的物证箱都拖了出来,装进便携证物箱。

    回到办公室,开亮台灯,插入芯片。

    音箱里立刻传来那首阴森扭曲的童谣:“~叮咚,我有一个秘密......”

    凌执:“..........”

    夜深人静,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歌声钻进耳朵,竟真的有点渗人。

    他皱了皱眉,直接关了静音,定了定神,打开音频分析软件,将那段音频导入,敲击键盘,破解。

    回车键敲下。

    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了几下,然后——

    “时——机——未——到。”

    冰冷的电子音,和之前李彦破解的一模一样。

    “果然。”凌执低声自语,没有意外。

    “那就在歌声里?”他不死心,重新打开音量,甚至还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靠在椅背上,凌执仔细听着。

    旋律诡异,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听得人后颈发凉。

    “........”

    听了两遍,除了歌词本身和那种挥之不去的诡异感,他没发现任何隐藏的摩斯密码或异常频率。

    他正要坐直,下意识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好像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诡异地眨动。

    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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